从早上开始,苏弋伊就跟个陀螺似的,被抽打着在急诊大厅、诊室和留观区之间来回转。一整个上午,不管是急性胃肠炎、肾结石,还是一个伪装成普通胃痛的非典型心梗,她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精准地配合上聂骁。
好不容易成功抢救下一个120送来的心梗病人,把病人送去心内科做介入手术,时间都已经到下午两点多了。
急诊科,办公室里。
两份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盒饭摆在办公桌上,红烧肉上都结了层白油,看着就腻人。聂骁却毫不在意,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一边嚼一边盯着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苏弋伊。
“讲真,”他咽下一口饭,拿纸巾擦了擦嘴,“一开始听到院里又派了个医学生来我这轮科,我寻思着又得当全职保姆了。”
他靠在椅背上,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弋伊,眼里毫不掩饰赞赏,“你今天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学生。抢救时的果断、下医嘱的麻利劲,跟急诊混久了的老油条没啥两样。”
聂骁笑了一声,端起纸杯喝了口水,“院里总算干了回人事儿,弄了个能扛事的来。”
苏弋伊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笑了笑,没说话。总不能告诉他,上辈子她是在急诊科熬得连生理期都不正常的护士吧?
“嗡嗡——”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杨秀秀的头像弹出来。
【杨秀秀:伊伊!你还活着吗?!】
【杨秀秀:急诊第一天咋样啊?是不是被当成牲口使了?】
杨秀秀现在轮转去了心内科,也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现在还关心自己累不累的,苏弋伊嘴角勾起一抹笑,单手打字:【挺好。】
【杨秀秀:我去,你个狠人!我今天收了八个病人,病历敲得想把键盘啃了,你还能乐!】
没过两秒,杨秀秀发来一个“牛逼神人,受我一拜”的沙雕表情包。
苏弋伊笑着回了个“摸摸头”,才放下手机。
两人这顿饭还没吃上十分钟,“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护士长冯虹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聂主任,二诊室的闽医生那边有个急诊病人,他拿不准,让你过去看看。”
聂骁把吃到一半的盒饭一推,抹了把嘴站起身,“好,来了。”
苏弋伊也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跟了上去。
二诊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急诊主治闽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电脑前,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病人。看到聂骁进来,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弋伊,他站起身,迎了上去。
“聂主任。”闽医生凑到聂骁耳边,压低声音,快速把病人的情况说了一遍。苏弋伊站在侧后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病人身上。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得很体面,但有些拘谨。他双腿死死地并拢着,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飘忽不定,眼底的乌青,神色疲惫,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说说吧,怎么回事?”聂骁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男生的脸。
男生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大夫,我……我三天前,去外地见了个网友。”
网恋奔现啊?
苏弋伊挑了挑眉。
“回来之后,就开始发低烧。”男生的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体温一直就在37.8到38.3之间徘徊,但是…但是我不咳嗽,也不流鼻涕,也不觉得冷。”
“起初我以为是坐火车太累了,水土不服,自己去药店买了点退烧药和感冒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
男生越说,眼神里的恐慌就越来越浓,气喘得越来越粗,“从昨天开始,症状突然加重了!这喉咙,就跟被人掐着似的,紧绷绷的!咽口唾沫都觉得里边卡着石头。”
他突然抬手用力抓头发,“而且我心也慌!莫名其妙地烦躁,晚上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还有……还有我身上,有时候会突然刺痛,但你让我说是哪儿疼,我又指不出来具体位置!”
男生一口气说完,眼睛急切的盯着聂骁,“大夫,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不是……是不是….”
聂骁听完,没接话,看着系统里开的检查单,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闽医生,声音很低,“你怀疑艾滋?”
这两个字一出,坐在椅子上的男生浑身一哆嗦,脸“唰”的一下就没有了血色,眼睛瞪得老大。
闽医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结合病史,确实高度怀疑,而且病人自述有性行为。我让他去抽血查了,但是传染四项的结果出来,全是阴性。”
他皱着眉头,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化验单,“所以我拿不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染时间太短,刚好卡在窗口期,查不出来。但他的症状,又实在是不典型……”
“大夫!我……我跟她就一次!而且我戴了套了啊!”男生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就是害怕才来急诊的!我不可能得艾滋啊!怎么会这样呢!”
看着男生那副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样子,聂骁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扯出一副乳胶手套,“啪”的一声戴上。
“先别嚎了,张嘴,我看看你喉咙。”
聂骁站起身,拿起压舌板和手电筒,准备做体查。
苏弋伊站在一旁,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网恋奔现、发烧、喉咙发紧、吞咽异物感、心慌、神经刺痛……
怀疑艾滋窗口期?
她目光沉静地盯着那个正张大嘴巴、浑身发抖的年轻男生,视网膜深处,一抹极淡的金光悄然流转。视线直接锁定了那不断痉挛的咽喉部位,以及皮下那些隐隐闪烁着异常生物电信号的神经末梢。
那画面…..这玩意儿……怎么看着那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