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松开他,转头跟120医生说,“人送到,你去洗洗消毒。病人你别碰,我们来。”
120医生满脸疑惑,看着这年轻女医生一脸严肃,也不敢多说,松开手,跟着护士去处理。
苏弋伊抬头冲着站在不远处的冯虹招手,“护士长!麻烦你拿全套防护设备过来!隔离衣、面罩、双层乳胶手套、鞋套!”
”全套!快!”
冯虹动作僵在原地,嘴巴半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单音节,“啊?”
抢救个刀伤,用得着上全套防护?这可是最高级别的传染病防护标准!
苏弋伊目光迎上去,直勾勾盯着冯虹的眼睛,语气加重,斩钉截铁,“去拿。”
急诊科护士长的素养在这一秒体现得淋漓尽致。冯虹二话没说,扭头就往储物间跑,脚步快得飞起。
韩文盯着苏弋伊,满脸的不解,"小苏,你整哪出啊?这阵仗怪吓人的。"
苏弋伊没法挑明了讲,总不能说自己长了双透视眼,连人家血液里的病毒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她指了指女人白皙手臂内侧几个不起眼的小红点,“这病人从夜总会出来,你看她这打扮,再看这针眼。”
她压低声音,“体型偏瘦,身体免疫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咱们防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韩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几个针眼确实存在。干了这么多年急诊,老油条的直觉让他立马品出苏弋伊话里的潜台词。
夜店、吸毒史高度疑似、交叉感染风险。
韩文嘴巴立刻闭严实了。
120医生洗完手准备走人。苏弋伊追出两步,冲着那医生的背影喊了一声,“医生!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
120医生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报了家门,“市急救中心二分站,刘建强,工号0425。”
“行,记住了。”
苏弋伊转身回到抢救床边。病人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哼着。
“这女的情况有些凶险。”她看着韩文,“失血量估摸着快800毫升了,赶紧摇普外的人下来,得上手术止血。”
韩文掏出手机准备拨内线,随口问了句,“摇哪个组?”
“普外二。”苏弋伊语气笃定,“他们三线今晚在院里值班。万一这肠管缝合兜不住,还得他们三线大佬出马。”
韩文连连点头,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戳着。他没空去琢磨苏弋伊怎么把普外二的值班表摸得这么清楚,这会儿救命要紧。
冯虹抱着一大摞防护物资冲进抢救间,一股脑堆在操作台上,“来了来了!全在这儿!”
苏弋伊接过装备,指了指周围的几个年轻护士,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护士长,你往后退,别靠太近。"
"你们几个,全戴上面罩和双层手套!不穿戴整齐,谁也不能靠近!"
她自己动作麻利地套上蓝色隔离衣,脑袋上罩住防护面罩,乳胶手套一层一层往手上勒,勒得手腕发紧才算完。
全副武装完毕,苏弋伊走到床边,接手了抢救主导权。
“从现在的双通道静脉通路加补液!“
“平衡液500ml快速静滴!”
"抽血!查血常规、凝血四项、生化!加急送检传染四项!"
护士们虽然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懵,但手底下的活儿一点没乱。补液拿来,快速接上静脉通道。
“给她配血!先拿两单位悬浮红细胞下来备着!”
苏弋伊双手按在伤口周围的纱布上,施加压力止血,隔着两层橡胶手套,那温热粘稠的液体还是顺着指尖滑动。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药物和液体的支撑下,勉强稳住了跌势,刺耳的报警声断断续续。
"普外二下来了,马上到。"韩文这边电话刚挂断,转头交代情况。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正准备上前套防护服。急诊大厅那边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夹着一个中年女人又尖又细的哭腔,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
韩文赶紧快步迎出去。干了这么些年急诊,应付家属他最有经验,这种情绪失控的最容易在急诊室闹事。
女人一把揪住韩文白大褂的袖子,手抠得死死的,“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啊?!我接到电话说她被人捅了!这都是谁干的啊,造孽啊老天爷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韩文被她拽得东倒西歪,费力地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双手往下压了压。
“别叫别叫!这里是急诊抢救区,你这么喊影响里面抢救。”他声音放平,“人在里面抢救着,你别急,一会要急诊手术,你在外面等着,我会找你签字的。”
抢救室里头。
苏弋伊站得笔直,双手隔着无菌纱布死死压在患者腹部那个冒着血泡的创口上,两层乳胶手套勒得手腕发酸。她盯着监护仪。
血压往下掉,心率往上飙,两袋悬浮红细胞和平衡液顺着粗静脉通道往患者血管里灌,勉强把血压挂在80/50的边缘。
这是在跟死神抢时间啊。
但苏弋伊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刚才"天眼"看到的那个红彤彤的艾滋病标记,还在“眼”前晃。这事儿不说清楚,后续上台的普外科医生、麻醉师、器械护士,所有人全得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急诊手术时间紧迫,哪有功夫等传染四项的加急结果出来?
等结果出来,手术都做完一半了。
她抬头看了眼穿戴好防护的护士,"你过来搭把手,压住这块纱布,盯着血压,低于七十马上喊我。"
护士赶紧走过来,学着苏弋伊的样子按住创口。
苏弋伊交代完,转身脱下双层手套,走到洗手池边冲洗消毒,然后一把掀开抢救室的隔离帘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韩文还在跟那中年女人掰扯。
她大步走过去,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灰的布鞋,浑身带着市井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糙劲儿。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严肃,“你是刚才120送来的那个患者的家属?”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停下嚎哭,打量着眼前这个罩在全套防护装备里的年轻女医生。
“是是是。”她连连点头,“我就是她妈。大夫,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啊?”
说着眼眶又红了。
苏弋伊没接她的话茬,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两人距离。
“我问你。”她盯着女人的眼睛,咬字极重,“你女儿有没有传染病?过往病史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