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慧芳被苏弋伊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毛。她眼神开始乱飘,眼珠子飞快转了几圈,手下意识去抠衣服下摆。
“没……”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比起刚才小了一半,“没有。”
苏弋伊眯起眼睛。这女人在撒谎!这躲闪的眼神,发虚的语气,全写在脸上了!
“你确定?!”她拔高音量,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听清楚了。隐瞒传染病史,一旦造成医护人员职业暴露感染,你要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孙慧芳似乎被这话刺到,她原本发虚的眼神一下子变了,脖子一梗,嗓门直接飙到了最高,“你们大夫赶紧救我女儿啊!你在这里跟我扯什么闲篇!我说没有就没有!!”
她唾沫星子乱飞,“我女儿在里面流血呢!你们是不是嫌贫爱富不想救人!我告诉你们,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去卫生局投诉你们!我要告你们!”
孙慧芳越闹声音越大,指着苏弋伊的鼻子骂。引得周围几个留观的病人都探着脖子往这边看。
韩文眉头拧成个疙瘩,在旁边也听不下去了。他伸手去拦孙慧芳,转头压低声音对着苏弋伊说,“小苏,行了。”
他觉得苏弋伊今天这状态太反常了。
“赶紧推手术室,别真出事了。”他拽了苏弋伊袖子一把,凑过去小声嘀咕,“咱干急诊的,啥人没见过。你不能因为患者在夜总会上班,就戴有色眼镜看人家。职业歧视这帽子扣下来可不好摘。”
韩文催促了声,“救人要紧。”
苏弋伊没动,她没办法跟韩文解释为什么,她需要尽快让家属确认,否则上手术台,她要怎么让手术团队地人都全副武装上台?!
正僵持着,急诊抢救区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丁理穿着白大褂走在前面,脚步匆忙。高耀文落后他半步,手里还拎着两个白色的塑料打包袋,里面装着刚打包回来的皮蛋瘦肉粥和包子。
本来高耀文是专门下楼给苏弋伊送夜宵的,刚好在电梯口碰见被摇下来的普外二线丁理,听说急诊有个腹部刀刺伤的重症,他就顺道跟着过来看看情况。
丁理远远喊了一声,“患者怎么样了?在哪?”
韩文指了指抢救室那个拉着帘子的隔间。
苏弋伊循着声音偏过头,看见丁理跟高耀文两人,打了个招呼,“高主任、丁医生。”
随后她看向丁理交代 了下情况,“患者血压勉强稳住了,需要马上进手术室开腹止血,现在正跟家属沟通呢!”
高耀文把手里的夜宵袋子顺手搁在旁边的导诊台上,视线在苏弋伊身上扫了一圈。蓝色的隔离衣穿得严严实实,防飞溅的面罩挡在脸上,乳胶手套套了两层,连鞋套都穿好了。
他眼皮跳了一下。这是最高级别的传染病防护标准!他了解自己这个小师妹了,在外科干活向来干脆利落,绝对不是那种大惊小怪、没事找事的人。她既然穿成这样,还挡在抢救室门口拦着家属不放,里面躺着的那个人绝对有问题。
高耀文没出声,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局势。
苏弋伊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孙慧芳身上,眼睛死死盯着孙慧芳,“你女儿现在马上要送进手术室开腹止血。”
她伸出手,指了指站在周围的几个护士,又指了指丁理、韩文。
“你看清楚了。我们这些要给她主刀的医生、助手、麻醉师、递器械的护士,全都要围在她身边。开腹手术,血会到处乱溅,针头刀片随时可能划破医生的手。”
苏弋伊往前逼近,把孙慧芳逼得退了一步。
“我最后问你一次。”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你,确,定,她没有任何传染病?”
孙慧芳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万分心虚。她哪敢说啊!听女儿说有个艾滋病患者在社区医院被拒诊,最后高烧死在家里,她怕啊!怕自己一说出口,这些医生就把她女儿扔在医院里等死!
“没……没有!你们就是不想救!”
孙慧芳咬死不认,还想继续撒泼。
这时,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流星走过来,后面还拽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双手戴着锃亮的手铐,衣服领子被撕烂了一大块,脖子上、脸颊上全是抓出来的一道道血口子,整个人看着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医生呢?刚才送来的刀伤患者在哪?”
走在前面的警察嗓门很大,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韩文赶紧抬手招呼,“这儿呢,警察同志,人在抢救室。”
带头的警察脸色很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视线扫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直接扔下一个重磅炸弹,“那患者有艾滋病!我们跟疾控确认过了!晚期!”
他指着身后被拷着的男人,语速极快,“行凶的交代他是被这女的传染,气不过才打击报复!”
话音落下,瞬间没人出声。
那个戴手铐的男人挣扎着往前冲,被旁边那个警察死死按住肩膀。他红着眼,满脸都是疯狂的恨意,冲着抢救室的方向破口大骂,“臭婊子!烂货!”
他唾沫星子乱飞,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那女的知道自己有艾滋!她还出来接!她就是故意传给我的!老子在医院也查出来阳了!”
男人越骂越疯,双腿在地上乱踢,“我这辈子全毁了!!我要弄死她!!她怎么还没死啊!”
韩文站在原地,整个人呆成了木雕。他瞪圆了眼,嘴巴微张,话全卡在嗓子眼。
几秒钟后,他猛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上那一层单薄的手套。刚才患者刚推下来的时候,他可是徒手帮着把人从急救平车挪到抢救床上的,甚至还帮着扯了一下沾满血的纱布。
虽然他确认自己手上没有伤口,手套应该也没破,而且苏弋伊拉了自己一把!但那种从天灵盖直接凉到脚后跟的恐惧感,让他的冷静全没了。
韩文猛地转头,一双眼睛冒着火死盯着孙慧芳,“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女儿有艾滋病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疯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慧芳鼻子的手都在打颤。
“你知不知道我们每天要接触多少病人!万一我们在抢救的时候划破了手,被传染上了,我们不知道又抢救了别的病人怎么办!!”
被警察当场拆穿,又被韩文这么指着鼻子骂,孙慧芳心里那点防线彻底崩塌了,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我不敢说啊……”孙慧芳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往下掉,“我怕啊!我怕你们知道就不救她了啊!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想要抱医生的腿,“大夫我求求你们了,她,她也是被人害的啊,她有错,但是她不该死,你们不能看着她去死啊!”
”大夫你们发发慈悲,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