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眼看周围的患者、家属都在窃窃私语，场面有点难看，高耀文动了。他一把钳住孙慧芳胳膊，五指收紧，顺势往上一提。孙慧芳整个人直接被拎直了身板。这力道极狠，容不得她撒泼打滚。
“行了。”高耀文撒开手，退开半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孙慧芳，“收起你这套把戏！这里是医院！轮不到你在这撒泼打滚的搞道德绑架。”
孙慧芳被他这气势震住了，嘴巴张着，哭声戛然而止，瞪着眼看着高耀文，脸上挂着半干的泪痕。
高耀文声音极冷，“你给我记好了。我们救她，是因为职责所在！因为我们身上这一身白大褂！”
丢下这话，他懒得多看这女人一眼，偏过头看向丁理，“手术我主刀。”
丁理摆摆手，“高主任，用不着您。这台我可以，肝破裂加肠管修补，不算太复杂。”
高耀文摇头打断，“这病人特殊！我来，你做一助。”
丁理还想争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高主任开口定调“特殊”，那就是特殊。HIV阳性患者开腹急救，加上眼前这个看起来就难搞的家属，万一台上发生意外暴露或者患者出什么问题，这个锅太重，他一个下级医生的确扛不住。
高主任是为他好。
“我知道了。”丁理不再废话，“高主任，那我去安排手术室，还有麻醉那边，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
高耀文点了下头。
丁理转身掏手机，边走边拨号，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
高耀文转过身，目光投向苏弋伊。
苏弋伊站在原地，面罩后面那双眼睛直直对上高耀文的视线，她开口道，声音平稳，“高主任，我做二助。”
高耀文皱眉，“小师妹，你就不用上台了。”
“我可以的。”苏弋伊往前迈了半步，她压低嗓音，音量仅限两人听见，“师兄，有我在台上盯着，你能更快结束这台手术。时间越短，大家暴露风险越低。”
高耀文定定看了她两秒。他完全明白小师妹的意思。这丫头眼睛毒，台上有她，等于随身带了台人形CT；哪里出血、哪里有隐匿损伤、哪里的缝合位置最安全，她全能第一时间指出来。
“行。”他干脆应下。
苏弋伊垂下眼，低声说了句，“谢谢师兄”。
丁理那边电话打完了，小跑回来汇报，“手术室三号间空着，麻醉科张医生在值班，已经通知他准备了。”
高耀文“嗯”了一声，走向旁边两名警察。
“警察同志，多谢你们专程跑一趟来通知这个情况。”他微微欠身，笑的温文尔雅，“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们上了台才知道，后果真不敢想。”
带队警察连连摆手，“分内事。本来押了人直接回所里，听了这消息，赶紧先拐过来说一声。”
苏弋伊走到警察跟前，摘下面罩，“警察同志，麻烦您帮忙通知一下今天120出车的跟车医护。市急救中心二分站，刘建强，工号0425。告诉他这个患者HIV阳性，让他尽快去做暴露后评估。”
“行，我记一下。”警察掏出手机备忘录，飞快敲了几下。
“那我们先走了，嫌疑人得带回所里做笔录。”警察拖起地上骂骂咧咧的男人，架起来就往外走。男人被拽走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急诊大厅的嘈杂吞没。
高耀文看着警察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我去手术室准备。”
他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韩文，“韩医生，你去把手术知情同意书、病危通知书全打印出来。”
高耀文伸下巴朝孙慧芳的方向扬了扬，“把人带去旁边签字，动作快点。”
韩文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深呼吸了三四次，才把那个差点飞出胸腔的心脏摁回去。
“好……好，我马上带家属去签。”
他腿虽然还有点发软，但人已经走到孙慧芳边上，半推半扶把她弄去护士站。
一切安排妥当。
高耀文把目光落回苏弋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蓝色隔离衣穿得严丝合缝，双层手套边缘卡在袖口里，面罩虽然摘下来了，护目镜还挂着。这一身装备，从头到脚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面。
他想起几分钟前自己走进急诊时看到的画面。苏弋伊堵在抢救室门口，逼问家属传染病史。要不是她这一拦，等他们毫无防备地上了台，切开那个满是HIV病毒的肚子……
高耀文没问苏弋伊是怎么看出的端倪。他向来懂分寸，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门儿清。
“小师妹。”他语气放柔了，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你防护做得很到位。今天这事，你处理得很好。”
苏弋伊摘下护目镜，点了点头。
高耀文没再多说，转身往手术室走，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他脚步沉稳，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弋伊转头回到抢救室。患者孙兰瑶躺在平车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白，意识已经模糊了，眼皮半阖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警戒线附近晃悠，血压还是低，液体在拼命灌。
她快速重新套上双层橡胶手套，走到床边，检查胃管引流是否在位，尿管连接是否通畅。手指捏了捏输液管，挤压了两下输液袋，滴速瞬间拉满。
“转运车推过来。”她冲护士说。
专用手术室转运车立刻推到床边。
苏弋伊配合两名护士，抓紧床单，把患者从抢救床一把平移到转运车上。动作极快，没半点多余晃动。
她推着转运车直奔电梯。
电梯门合拢，走廊的杂音被彻底隔绝，轿厢里只剩监护仪的报警声，还有输液袋受压发出的闷响。
苏弋伊单手死死扣住车沿，另一只手压在输液袋上，手部力道均匀，持续挤压。她目光始终黏在监护仪屏幕上。血压、心率、血氧，红绿数字跳得飞快。
叮，电梯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