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Weber看着显微镜传到大屏上的画面,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扫了一眼旁边的监护仪,皱着眉头问了一句,“现在脊髓温度36.5°C,生命体征倒是挺平稳。苏,要启动降温吗?”
Harrison从目镜前抬起头,视线落在苏弋伊身上。按资历与规矩,他是这台顶级手术的最高负责人,该由他拍板。但上了手术台,捏着主刀器械的那个人才有最终话语权。
托马斯一会儿看看教授,一会儿又瞅瞅苏弋伊,喉咙咕噜了一下,愣是没敢说话。
苏弋伊的目光还停留在显微镜目镜里。浓白浑浊的瘢痕阻挡了常人视线,但在她的“视野”里,那里的病灶层次结构分明。她有绝对的把握能直接动刀开始处理,但现在是当着全美顶级名医的面,她不能表现得过于变态和反常。
还是按标准流程比较好。
她语气平静,吐出两个字,“启动。”
“OK!”
Weber立刻伸手调节旁边的控制旋钮。25°C的恒温冷灌洗液顺着预设管路缓缓流进硬膜下腔,在脆弱的脊髓表面形成了一道持续流动的灌流层。
监护仪上,代表脊髓核心温度的那条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滑。
36°C……34°C……32°C……30°C……
随着深低温灌注起效,脊髓核心的神经代谢率瞬间降低了50%以上,缺血耐受时间被成倍拉长。
电生理专家Vance眼睛都不敢眨,盯着跳动的波形大声汇报,“MEP双下肢波幅下降15%,SSEP潜伏期延长2毫秒!信号非常稳定!BCR和阴部神经SSEP基线清晰!”
Weber砸了砸嘴,看着已经平稳运行的设备,也汇报了句,“核心温度稳定!灌流速度维持在8毫升每分钟,压力正常!苏,你的核心分离手术时间窗口,从现在开始倒计时!30分钟内必须完成!”
Harrison重新伏下身,将眼睛贴在目镜上,低沉的声音在口罩后响起,“苏,OK吗?”
“没问题,开始吧。”苏弋伊轻轻吐了一口气,头也没抬,右手微微一伸,“显微镊,微剪,准备分离蛛网膜。”
器械护士手上动作飞快,将两柄微型器械交到她手中。
计时正式开始!
苏弋伊接过微量注射器,手法轻柔地在脊髓后正中沟两侧的软膜下,各注射了0.1毫升的荧光示踪剂。
三十秒后,显微镜切换至荧光模式。
原本一片灰白的视野里,畸形血管团因为内皮通透性增高,开始大量摄取荧光。一个隐藏极深的病灶真实边界,在屏幕上无比清晰地亮了起来!
那形状,就像是一颗埋在灰质核心最深处的暗绿色星体,直径大约只有3.5毫米,幽幽地散发着微光。
托马斯眼角一跳,脱口而出,“亮了!真亮了!”
苏弋伊利落地下换上了显微镊和微型显微剪。面对这团粘连成一片的瘢痕,她没有冒失地下刀切开,而是选择了风险高却能最大程度保护神经的“钝性分离”。
显微镊纤细的尖端,沿着后正中沟那微不可察的自然解剖间隙,一微米、一微米地往里撑开。她的异能早已全开,眼前的组织在她“眼”里是个立体的画卷。
但就算有异能加持,她手上的动作也还是很克制,每向前推进0.5毫米,她都会主动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等待三五秒,听Vance汇报电生理信号。
“MEP 100%,SSEP 稳定,BCR 可辨!没有任何损伤,继续!”
Vance的声音透着一股紧绷的兴奋。
第一刀,推进到了1毫米的深度。
原本紧密粘连的间隙中,突然缓缓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是畸形血管团最外围的边缘微血管破了。
“微型双极。”
苏弋伊接过电凝镊,功率降到最低档,镊尖以轻柔的力度,轻轻碰了碰那个出血点。
滋,微弱的电凝声后,出血瞬间止住。
站在侧面的托马斯嘴巴微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他彻底看呆了。这……这怎么可能?苏医生居然只电凝了出血的微血管本身,一点点正常脊髓组织都没被烫伤!
而且几次进出,她的镊尖硬是没有一次、哪怕是一丝一毫地触碰到旁边娇嫩的神经纤维!
这也太精准了吧?!
随着解剖层次的理顺,苏弋伊手上的速度开始逐渐加快。在异能满负荷的精准导航下,她每一次镊子的张合、微剪的微动,都精准得如同精准计量的机器。
对面Harrison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之前在电脑屏幕前看直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中国姑娘手底下的功夫硬得很。可如今脱离了屏幕,真切地站在手术台的位置上,离她只有几十厘米地距离,看着她操作,压迫感完全不同。
那种迎面扑来的震撼感比看直播要强烈十倍!
太美了!这根本不像是在做血腥的外科手术,更像是一场在微观神经世界里跳动的舞蹈。
能在粗暴的外科领域,把神经上的手术做得如此细腻、优雅且美丽,全世界能有几个人?!
Harrison情不自禁地低声自语,“太美了…”
苏弋伊充耳不闻,她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和神经,都在眼前的术野以及那两柄微型器械上。
当推进到2毫米深度时,荧光显影的边界变得更加清晰。那团暗绿色的畸形血管团核心区域,就在前方不到1毫米的地带静静盘踞。
突然,“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预警声!
Vance的声音陡然拔高,“左侧MEP波幅下降40%!!先暂停!!”
手术室瞬间安静,所有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托马斯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扶稳吸引器。
然而,处于暴风中心的苏弋伊没有收刀,她的眼睛依然贴在目镜上,双手稳稳悬在术腔上方,镊尖停在原位,纹丝不动。她非常确信自己刚才那一下绝对没有碰到任何神经干。异能给出的反馈很清晰,手感上的回馈也明明白白。
但这毕竟是活人的脊髓,任何微小的拉扯都可能引起神经休克。
她没有盲目自信地继续推进,而是听话地停下了一切动作,保持定格姿势,耐心等待信号确认。
一秒,两秒,三秒……预警突然停止。
Vance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有些纳闷地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疑惑,“奇怪……怎么回事?波幅怎么自己回升了?80%……85%……回到基线了!信号稳定!可以继续!”
现场好几个人同时吐了一口气。
苏弋伊眼神一凝,手腕微动,继续向深部推进!
推进到了3毫米深度!
折磨了Trip一年多,让无数顶尖专家束手无策的畸形血管团全貌,暴露在了显微镜的高倍视野下!那是一团异常扩张、扭曲缠绕的毛细血管网,呈海绵状,直径大约3.5毫米,就这么嵌在灰质核心的中央区域。
而在这个畸形血管团与周围正常的脑脊髓前角运动核团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胶质界面!
苏弋伊“看”得明明白白,那个解剖界面,只有薄薄的0.2到0.3毫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刀、每一次剥离,容错率都是零。
任何一次超过0.2毫米的越界操作,都会瞬间撕碎前角运动细胞或骶副交感核。
那后果,就是患者下半身永久性截瘫,或者大小便功能彻底报废!
苏弋伊微微眯起眼睛,指节收紧,微型双极镊的尖端,再次缓缓伸向了那只有0.2毫米宽的死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