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阴谋与算计。当然,就算外头天塌下来,也影响不到台上这几个全神贯注的医生。
苏弋伊眼前的视野被放大了整整三十倍。在常人肉眼甚至高倍显微镜都难以分辨的微观世界里,深层组织的纹理如同蛛网般交错,病灶的轮廓被剥离得一清二楚。
眼下,到了这台手术最凶险、也是容错率最低的核心步骤。
畸形血管团深埋在脊髓圆锥的灰质核心,旁边紧挨着的就是控制下半身运动和括约肌功能的神经核团。
如果器械的尖端偏出零点几毫米,或者热传导稍微扩散那么一点点,台上这位豪门继承人下半辈子就算彻底废了。
苏弋伊的声音隔着无菌口罩传出来,平稳有力,“微型剥离子,显微镊。”
器械护士迅速将器械递到她伸出的掌心。
苏弋伊微微屏住呼吸,手腕悬空,完全依靠指腹微小的力量进行微操。显微镊细若发丝的尖端,顺着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胶质界面缓缓切入。
她没有盲目地生拉硬拽,而是采用了一种极为精妙的螺旋式环绕剥离手法。
镊尖从畸形血管团的最深部开始,一微米、一微米地往外推,将病变组织一点点从正常的神经纤维间隙中剔出来。
站在对面的Harrison连呼吸都放缓了,双眼死死盯着目镜,整个人僵着不敢动作,生怕一点动作会带动身体产生哪怕一点点的震颤。
就在剥离推进到大半深度的时候,苏弋伊的瞳孔微微一缩。在异能的穿透视野中,一条极其隐匿的微小供血动脉暴露出来。那根血管的直径仅仅只有0.3毫米左右,细得跟一根红色的绒毛差不多。
此刻它正从灰质核心的最深部悄无声息地扎进畸形团内部,随着血液微弱的搏动轻轻颤动。
哪怕是在高倍荧光下,这东西也极难分辨,稍不留神就会当成普通滋养血管漏掉。
真要是漏了它,直接切了或者拉扯到,深部立刻会大出血而回缩,整台手术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好险……苏弋伊在心底暗暗吸了一口气,手底下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低声说了句,“微型双极电凝,功率降到最低有效档。”
“明白,最低有效档,调好了!”
麻醉和设备护士立刻调整旋钮。
这个功率,刚好能够依靠高频电流让微小血管壁的胶原蛋白变性凝闭,却又不会产生向外扩散的热量去灼伤周围脆弱的脊髓神经元。
苏弋伊右手稳如磐石,微型双极电凝镊探入深部缝隙,尖端在距离畸形团0.5毫米的绝对安全距离处停稳,随后准确果断的夹住那根0.3毫米的动脉。
“嗒。”
脚踏开关踩下,微弱的电凝声响起,血管瞬间泛白、闭合。
“微剪。”
细小的显微剪刀刃滑入,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将凝闭的动脉剪断,断端没有渗出一滴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十二分钟的高强度极限微操,苏弋伊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握着器械的手自始至终一丝抖动都没有。
随着螺旋剥离手法的持续推进下,整团畸形血管团终于被完全游离了出来。它已经完全脱离了周围所有的神经组织,只剩下一条充血发紫的引流静脉连在深处。
胜负在此一举!
“微型血管夹。”
苏弋伊接过那枚只有指甲盖几分之一大小的临时阻断夹,手法轻柔地暂时夹闭了那条引流静脉。
完成后,她没有急着往下操作,而是静静地盯着显微镜下的病灶。
一秒、两秒、三秒……在显微镜的高倍视野中,原本紧绷充血的畸形血管团内部张力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下去,颜色迅速由暗红转为灰暗。
这证明所有的深部供血已经被完全阻断,没有任何隐藏的侧支循环!
“切断引流。”
苏弋伊果断换上电凝镊,在夹闭点外侧彻底凝闭了引流静脉,微剪随之一挑一剪。
“啪嗒。”
最后一根束缚被切断。
她用显微镊轻轻夹起那团折磨了Trip数年,险些毁掉豪门继承权的微小畸形血管团,稳稳地放进了器械护士早已准备好的无菌病理盒中。
“呼……”站在对面的Harrison教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口罩下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阵潮红。
成功了!
髓内核心病灶完整切除,周围神经传导完好无损!这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微创神经外科奇迹!
托马斯更是激动得眼珠子发亮,下意识就想开口欢呼。
然而,就在苏弋伊准备低头冲洗创面,检查创口微渗血的一刹那。
“滴——滴——滴——!!!!”
刺耳急促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整间手术室里轰然炸响!
神经电生理监测仪屏幕上,原本平稳跳动的一排排绿色波形,突然像被什么强行拉扯一样,瞬间化作了近乎一条笔直的直线!
Vance一把扯下耳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右侧MEP消失!阴部神经SSEP波幅瞬间暴跌百分之九十!!”
“不对!脊髓温度在飙升!心率掉到40了!!”
“Weber!快看监护仪!!”
Weber满头大汗,人早就跳来起来,大吼出声,"冷灌流管路压力异常!回流通路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