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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刺耳的报警声跟疯了一样在手术室里叫个不停。
“怎么回事？！”
Harrison抬头，隔着目镜的眼睛瞪的有些大，看向对面站得笔挺的苏弋伊，眼神里带着些紧张与疑惑。他很清楚，苏弋伊刚才的切除动作很干净利落，手里的双极镊连半根多余的轴突都没碰过，根本不存在操作失误的可能！
作为手术室的名义最高主控者，Harrison根本顾不上追究原因，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问题，把局面稳住！
在这个手术室里，出了任何事故，第一责任就是他！
他转头冲外围站着看的Elena大吼了句，“Elena！能不能经股动脉鞘给药？立刻上扩血管药！”
Elena站在无菌屏障外，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眉头拧着。百寸分屏上的血管造影静止在手术前，她脸色有些难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嗓门又高又急。
“不行！Harrison！根本来不及重新造影！”
这位平日里从容优雅的介入专家，额角渗出细汗，“从股动脉盲推微导管，选进脊髓前动脉至少要七八分钟！而且导管到位之前，我连具体是哪一截血管在痉挛都不知道！盲推只会把血管戳烂！”
Harrison咬牙暗骂一声，“该死！”
七八分钟？脊髓前角细胞缺血超过三分钟就会大面积坏死！真等上八分钟，手术台上的患者下半辈子连轮椅都别想坐，只能彻底瘫在床上等死！
“那……那全身给尼莫地平？！”
麻醉医生Weber急得在麻醉机和输液泵之间来回打转，鞋子在地胶上踩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抓起一瓶注射液，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静脉泵注！把血管全给冲开！”
“你脑子进水了？！”Harrison回头冲他咆哮，“他现在的血压已经掉到85了！给钙通道阻滞剂降压风险有多大你算不出来？血压再往下掉20毫米汞柱，整个脊髓灌注压直接归零！到时候上帝来了也救不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Weber重重把药瓶砸在金属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心率还在往下掉！42！40！马上就要阿-斯综合征了！”
托马斯整个人都呆了，豆大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牙齿都在打颤，声音虚得像漂在水面上，“教授……波幅全没了……电生理信号全空了……”
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拿着无菌纱布冲上来，一把按在他额头上，擦掉那层汗，防止滴落污染术野。
警报声、仪器提示音、粗重的喘息声撞在一起，整个手术室几乎都要炸了。
主刀位置上的苏弋伊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讲道理，这个时候，主刀应该是压力最大的，需要立刻扭转局面！
但是，从警报响起的那一刻起，苏弋伊眼底那层肉眼难辨的微光就已经运转到了极限。视线穿透了浑浊的瘢痕、灰白色的软膜、甚至穿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胶质层。
在现场所有的专家的眼里，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甚至找不到源头的“信号瞬间归零”恐怖灾难。但在苏弋伊的“视野”中，一切微观病理变化都被清晰放大。
脊髓前动脉中段，就在切除病灶上游约3毫米的位置，一段长约5毫米的微细管壁正剧烈收缩。
原本充盈圆润的管腔，在深低温刺激和微弱血流动力学改变的夹击下，缩成了原本的三分之一不到，细微得几乎就要断裂！
怎么个细法？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管腔跟蛛丝差不多了。
鲜红的血流在狭窄处受阻，形成紊乱的涡流。
血液流速骤降！狭窄段下游的大片脊髓组织迅速的失去了血色，转为灰白！
缺血！
超急性脊髓前动脉节段性血管痉挛！
苏弋伊“看”得清清楚楚，在那5毫米痉挛段的上下两端，脊髓前动脉的管壁依然保持着正常的弹性，微弱而顽强地搏动着。
只有那5毫米在发疯！只要解开那5毫米的痉挛，血流立刻就能复通！锚定了问题，那就是怎么解决了！
但是！这群老外……吵得她脑仁都疼了！
苏弋伊在心底暗自吐槽，然后很快思路转到解决方案上。常规的介入导管进不去，全身用药等于自杀，摆在眼前的生路只有一条，也是所有人连想都不敢想的路。
直接从脊髓实质内穿刺，把解痉药精准送到血管外膜边缘！
这操作要是换成别人来，无异于在神经丛里盲扎，针尖稍偏半毫米就能挑断运动传导束。
可对她来说……那条路在眼里清晰得就像画在纸上的线。
苏弋伊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硬生生扎进了嘈杂的环境里，“安静。”
手术室里突兀地安静下来。
Harrison闭嘴了；Weber手里的注射器还僵在半空；连负责电生理监测的Vance敲键盘的手指也生生顿住。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齐刷刷看向手术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
苏弋伊连头都没抬，双眼依然贴在目镜上，呼吸沉稳。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解剖学常识迅速组织着最简洁的语言，免得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我找到问题了。”她语调平缓，“脊髓前动脉中段急性节段性痉挛，长度约5毫米，下游脊髓缺血。”
“什么？！”Harrison倒吸一口冷气，皱眉反问，“你能看见？不对……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没时间解释。”苏弋伊抬头看着护士，右手直接伸了出来，掌心朝上，“给我微型加压注射器。罂粟碱，配成0.5mg/ml，给我2ml。”
这话一出，Harrison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抬起头，脱口而出，“你要在髓内…局部给药？！”
苏弋伊没有回答，她那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姿态坚决，眼神坚定的跟要入党似的。
护士愣在原地，手悬在药械盘上方，下意识转头看向麻醉科主任Weber，又看向最高负责人Harrison。
Weber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在脊髓实质里盲穿给药？上帝啊……哪怕是无菌水打进去形成占位水肿，都能把神经核团彻底压死！这……这太激进了！”
Harrison盯着苏弋伊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赌徒式的疯狂，只有坚决。
常规手段？常规手段就是看着Trip在三分钟后脑死亡或者高位截瘫。
全身给药？必死无疑。
介入栓塞？时间不够。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Harriso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赌一把！赌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中国姑娘，真的拥有远超常人的微观空间感知力！
“听她的！”他深吸一口气，一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按她说的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