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er不敢耽误半秒,抓起罂粟碱安瓿瓶飞快折断,用微量移液枪精准稀释、抽吸。
“0.5mg/ml,刚好2ml!”
他将配好的注射器递给器械护士。
护士转过身,将那柄装着无色澄明液体的微型加压注射器,“啪”的一声稳稳放在了苏弋伊的掌心里。针头非常的细,是专门用来做软脑膜下微量注射的33G超微针头,只有头发丝的两三倍粗。
苏弋伊握住注射器的一瞬间,就彻底沉入了属于她的微观世界。她清楚知道Harrison顶着多大风险放手让她操作。
“微型双极撤出一毫米。”
Harrison立刻配合,手上器械微微后撤,让出最关键的操作缝隙。
苏弋伊屏住呼吸,手稳稳的拿着超微针尖,然后缓缓下落,穿透脊髓背侧那层泛着微光的软膜。
完全没有停顿!
针尖沿着后正中沟的左侧旁开0.8毫米处切入,以35度的刁钻夹角,斜向下刺入!避开左侧束,避开深部微小穿支静脉,避开脆弱的传导纤维轴突。
针头在柔软的脊髓实质内悄无声息地推进了整整2.1毫米。
每一次推进,都是贴着神经元胞体的缝隙滑过去的,没带起一丁点的机械撕裂!
嗡……针尖轻微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停在了那截痉挛收缩的脊髓前动脉外膜旁,距离血管壁,仅仅只有0.1毫米的安全距离!
苏弋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注药。”
她的拇指按在微型加压柱塞上,开始以一种慢、但是均匀的速度向前推;推注压力被严格控制在低水平。
0.1毫升……0.3毫升……0.5毫升……
微量的罂粟碱稀释液顺着针尖缓缓溢出,在脊髓实质与血管外膜的微小缝隙间,形成了一个直径不到2毫米的浸润药膜。
清亮的药液如同一层薄纱,包裹住了那段长约5毫米,正在剧烈抽搐收缩的血管壁!
手术室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敢大喘气,甚至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不见。
托马斯死死咬着舌尖,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Harrison伏在副目镜上,手下意识的抠着手术床边缘;Elena双手合十抵在唇边,不停的祈祷。
Weber盯着心电监护仪,眼睛一眨不眨,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秒、两秒、五秒。
苏弋伊“眼”中的画面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被高浓度解痉药液直接浸润的血管平滑肌细胞,在药物分子的作用下,钙离子通道被强行阻断!原本紧缩发硬的微小管壁,像是被温水化开的冰霜,开始舒展!
痉挛开始解除!
内径从0.2毫米……迅速舒展到0.5毫米……再到0.8毫米!
原本在狭窄处撞击形成的剧烈涡流被冲散了,鲜红的动脉血流,轰然冲破了那5毫米的关卡,疯狂灌入下游干瘪苍白的脊髓微血管网中!
原本泛着死灰色的脊髓组织,在两秒钟内,重新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生机勃勃的淡粉色!
苏弋伊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她知道,药物开始起效,现在就等十几秒让身体反应过来。
她利落地拔出针头,针孔微乎其微,在软膜弹性回缩下就自行闭合来,连一滴脑脊液都没带出来。
“拔针完成。”
所有人都在等着,但是过去了十五秒,警报还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疯狂的抢救失败了,而Weber甚至准备去抓除颤仪。
但,电生理监测台的方向,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紧接着,电生理专家Vance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耳机直接被扯飞。
他指着屏幕,扯着嗓子大喊,“MEP!!下肢运动诱发电位回来了!!”
“10%……30%……50%!!”
“不对!还在涨!!75%……90%!!”
“回到基线了!!完全回到术前基线水平了!!”
还没等众人从这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中回过神来,Vance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惊叫,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阴部神经SSEP也在恢复!!”
“波幅80%……95%……100%!稳定了!不仅稳定了,潜伏期也彻底回到术前水平!”
“我的上帝……我的老天爷啊!!”
监护仪上,原本一路暴跌的心率,在脊髓前角自主神经反射弧复苏的瞬间,强有力地从40一路上窜到55,最后稳稳停在了标准的72次/分!
血压回升至115/75mmHg!冷灌流回流通路压力瞬间恢复正常!
大屏幕上,原本死气沉沉的一条条水平直线,此刻全变成了充满生命力、规律跳动的绿色波浪!
警报声一瞬间都停了下来。
“嘶!”Weber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在地上,他一把扶住旁边的麻醉车,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回来了……真他妈见鬼了……居然真的全回来了……”
他抹了把脸,嘴唇哆嗦着,看向台上的苏弋伊,目光里满是看非人类怪物的难以置信与惊骇!
站在外围的Elena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她转头看着屏幕上那完美的诱发电位波形,又看了看苏弋伊那双依旧稳如泰山的双手,低声喃喃,“奇迹……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站在苏弋伊对面的Harrison直起身,口罩下的胡子不停的抖。作为全美顶尖的神外专家,他经手过数不清的危重手术,但眼前这一幕完全砸碎了他几十年的经验认知。
精准判断痉挛点,盲穿髓内,毫厘不差的局部给药。
这不是临床能教出来的东西。
这是神技啊!
“苏……”Harrison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敬畏与后怕,“你救了这个患者,也救了我的职业生涯。”
托马斯更是两眼放光,看着苏弋伊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降临凡间的耶稣,激动的连手里的吸引器都在打颤。
苏弋伊将微型注射器随手扔进弯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她垂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股因为高强度透视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压下去,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教授,手术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