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看”到那颗暗红色的心脏表面,原本连成一片的异常电活动犹如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茅山的心室壁肌肉顷刻间就失去了节律,陷入快速且无效的蠕动,正常泵血功能也停摆了。
死神,悄然降临!
“室颤!”
苏弋伊高喊出声的同时,左手一把扯开茅山羽绒服拉链,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探向他颈部,压在喉结旁侧的颈动脉处。
指腹下,原本细弱跳动的血管,此刻一片平静。
一秒、两秒……毫无搏动。
整个触诊过程也就十秒。
苏弋伊毫不迟疑,双手同时发力,扯开茅山里层的保暖衬衣,将患者胸部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她转头,目光锐利,直刺还呆在角落里的井医生,“医生,患者室!颤!了!”
虽然她凭着天眼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但作为专业临床医生,医疗规章流程不容有错。患者无反应、无呼吸,脉搏检查未扪及搏动,即刻假定骤停,启动CPR!
井医生原本在看手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苏弋伊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吓了一跳。他呆了几秒,手机差点甩出去,立刻起身凑到担架旁,瞪大了眼睛看着监测仪上那杂乱无章的波浪线,倒吸一口凉气,“心……心脏骤停了?!”
坐在对侧椅子上的女人听到这四个字,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没上来,大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泪决堤一样的哗哗往下掉。
“除颤仪!”
苏弋伊没理会井医生的失态,手已经抓起除颤仪,迅速取下两个电极板,熟练地挤上导电糊,双手用力相互摩擦两下,“充电200焦耳!”
滴滴滴——充电完成的急促提示音响起。
“离开担架!”
苏弋伊拔高音量,确认井医生和家属全部退开,没碰到金属边框后,双手将电极板狠狠压在茅山右侧锁骨下和左侧乳头外的胸壁上。
“Clear!”
砰!
强烈的电流瞬间穿过茅山的胸壁,担架上的人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重击,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回垫子上。
苏弋伊眼底微光忽闪,天眼穿透皮肉,死死的盯着那颗心脏。
无效蠕动被打断了一瞬,狂暴的异常电活动再次卷土重来,完全没有恢复窦性心律的迹象。
“没回!继续,200焦耳!”
苏弋伊眉头紧锁,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井医生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人在救护车上没了,这责任可就大了去了。他手忙脚乱地帮着调高能量。
“离开!”
砰!第二击落下!
茅山身子再次剧烈弹起。这一次,那股狂暴的异常电活动终于被压制住。
苏弋伊将除颤仪一把塞回井医生怀里,双手十指交叉,掌根精准地压在茅山胸骨中下段,手臂崩得笔直,借助上半身的重量,开始了标准而有力的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按压深度卡在5到6厘米,频率稳定在110到120次之间。每一下按压,都是在和死神抢夺生命的控制权。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上,原本杂乱的线条总算被拉回带有节律的波峰。
苏弋伊松了口气,停止按压,伸手探了探茅山的颈动脉。感受到指尖重新传来了微弱但真实的搏动,她才直起因为发力而微微酸痛的腰背,“心跳恢复了,盯紧他。”
井医生瘫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看着旁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医生,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就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抢救动作,那恐怖的心理素质和果断劲儿,别说他这个干了二十几年的老油条,就是市里大医院的急诊主任来了,也不一定能比她干得更漂亮。
救护车风驰电掣,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县医院急诊大厅门口。
车门被人从外一把拉开。摇来的两个值班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早等在门外。
井医生跳下车,扯着嗓子喊,“快!室颤过一次,刚复苏回来,下壁心梗!”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茅山挪上平车,车轱辘在水磨石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一路狂奔冲进抢救室。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喧闹和家属的眼泪都隔绝在外。
茅山老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抢救室门外的塑料椅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压抑着哭声。
苏弋伊没跟着往里进。她是医生,但不是这儿的医生。刚才在车上是因为情况紧急,现在到了院内,人家有自己的抢救流程,她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更何况,这县医院的医生,她刚才扫了一眼,全都不认识。她走到茅山老婆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宽慰了几句。
抢救室内,井医生站在床旁,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医嘱。无论后续是走溶栓还是PCI,第一件事必须确诊心肌梗死并绝对排除禁忌。
“推超声机过来,先看主动脉!”
一个年轻护士推着床旁心超仪跑过来,探头涂上耦合剂,贴在茅山胸前。虽然苏弋伊之前明确提醒过没有主动脉夹层,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不亲眼看到影像学证据,谁也不敢贸然上溶栓药。
这要是万一溶错了,大出血,家属能把医院大楼给掀了。
几分钟后,超声结果出来了。
主动脉内膜平滑,没有撕裂,没有假腔。
井医生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转头看向刚被摇来的心内科医生,一个姓张的男医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大概十几分钟后,抢救室的大门开了一道缝。
井医生和张医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茅山老婆像弹簧一样从排椅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井医生的袖子,“大夫,我男人怎么样了?救过来没?”
井医生脸色有些发沉,先安抚了一句,“心跳稳住了,人暂时没生命危险。但是……”
他拉长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现在确诊是急性下壁心梗,右边的一根大血管堵死了。刚才心跳停了一次,这说明情况非常凶险。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他指了指旁边的张医生,“这是心内科的张医生,让他跟你说。”
张医生接过话头,语速很快,“大姐,这种病首选的治疗方案是急诊介入,也就是放支架把血管撑开。这办法最彻底,也最安全。”
“但是,咱们医院导管室今天唯一能操作的医生回乡下过年了,现在根本赶不回来。虽然我们医院有做这个手术的资质,但是现在没有能上台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