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层峦叠嶂。
一家人踏出陌洲秘境,径直奔赴忘川。此番前往西境,忘川是必经之路。
正好顺路,夜珩打算先回忘川宫安排妥当事务,将一应公务暂交詹落代管,之后便能安心随同阿爹阿娘去往西境。
云扶桑顾虑老四同行会耽搁他自身诸事,便提议众人分开赶路。
夜珩却不肯应允。他清楚此行阿爹前路凶险,自己必须一同前往。
倘若途中突生变故,他修为深厚,尚能出手相助;可若是远赴沐家,依旧寻不到移植龙骨的法子……
依照苍九容话里暗藏的深意,届时怕是凶多吉少。
真到那一步,他更是万万不能缺席。无论将遭遇何种险境,一家人理当共同承担。
一行人踏入忘川,回到忘川宫,与詹落相见。
“尊上!”詹落难掩激动,见夜溟同少君一同归来,积压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尊上与少君,究竟是否亲生父子?
夜溟像看傻子一般瞥了眼詹落:“你觉得呢?”
此事何须多问?老三、老四眉眼与他五分相像,血脉亲缘一目了然。
詹落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敢直言,今日特地求证,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那蝶曼枝一事……尊上与少君打算如何处置?”
那女子尚关押在牢狱之中,并未殒命,先前被人救下,留了一口气吊着。
夜溟无意插手,全权交由夜珩定夺。当年受蝶曼枝伤害的是夜珩,而非自己。
虽说此女在外四处散播谣言,谎称与他有私情,令他心中极度嫌恶,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可转念一想,当年是她将夜珩捡回,一路扶持夜珩登上少君之位,如何处置,终究该由儿子做主。
夜溟开口:“你想杀便杀,想留便留,我不会多加干涉。”
云扶桑也柔声附和:“阿珩,一切全凭你的心意。如今你已是名正言顺的北境之主。”
她不愿儿子为顾及自己,强行痛下杀手。倘若夜珩心中仍念及昔日养育情分,过往种种,她亦可不再计较。
夜珩轻轻摇头,语调寒凉淡漠:“我与她之间,只剩仇怨。”
她算不上什么养母,不过是一味索取的蛀虫。他幼年一路走来,受尽苦楚,幼时或许曾期盼过一丝温情,如今心中连浓烈的恨意都已淡去。大抵是拥有了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满腔怨怼尽数消散,余下的唯有漠然。
夜珩沉声道:“将她流放雪域,任其自生自灭。”
沐之宴略一思忖,转头询问詹落:“从蝶曼枝口中可审问出什么线索?”
詹落摇了摇头:“一无所获。她背后之人从未现身,任凭如何拷问,都问不出半点信息。”
“那暂且先留她性命。”沐之宴献策,“留着此人,幕后之人或许会主动寻来。世间没有毫无破绽的谋划,迟早会露出蛛丝马迹。把蝶曼枝迁出牢狱,寻一处偏殿单独关押。幕后之人若见她尚且活着,定会疑心她吐露了内情,极有可能暗中前来灭口。”
夜珩颔首:“此言有理,便依你之计行事。”
兄弟几人之中,当属沐之宴心思最为缜密通透,若非这份过人谋略,也不可能将商会打理得这般声势浩大,听他的主意准没错。
一家人匆匆归来,交代完宫内各项事宜,又要即刻动身启程。
詹落本想挽留众人多歇息几日,可听闻此行是为救治尊上的龙骨之伤,到了嘴边的挽留话语尽数咽下。
他唯有暗自祈愿,此行万事顺遂平安。
而后詹落又问起湄渃近况,二人相交多年,心中始终牵挂。
云扶桑回道:“她一切安好,早已苏醒,只是丧失了过往记忆,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詹落长长松了口气:“活着便好。”
只要人平安无事,其余琐事皆不足挂齿。
麒麟神族族地,云眷山
云姝身子尚未完全康复,云景为照料妹妹,这段时日一直暂住山中,打算等云姝痊愈后再动身离开。
山间小院清幽安静,平日鲜少有人前来叨扰,日子过得和昔日神风谷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人。
“哥哥,我饿了。”
女子身着一袭绯色留仙裙,容貌明艳动人,蹲在树下石桌旁,小心翼翼扯着身侧男子宽大的衣袖。
云景收了修炼功法,缓缓睁眼,看向身旁唤他之人。
他满心无奈:“又喊错了,不是哥哥。”
湄渃笑着朝他点头:“好的哥哥。”
云景一时语塞。
湄渃苏醒之后,时常听见云姝撒娇唤他哥哥,便也学着这般称呼。
云景每日都要反复纠正数次,让她直呼自己名字云景,可湄渃每次嘴上乖巧应下,转头依旧不改口,一口一个哥哥。
“走吧,去用膳。”云景拿她毫无办法,起身往隔壁云姝的院落走去。
云景素来喜静,云姝便特意在山中另辟一座小院,两处院落相隔不远,却互不干扰,清净自在。
湄渃一直同云景同住一院,云姝也曾劝说湄渃搬来与自己同住,二女相伴,照料起来更为方便。
湄渃却不肯应允。她苏醒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云景,心中只认他一人,说什么都要与他相伴同住。
云景与云姝拗不过她,也只能顺着湄渃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