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几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行云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容上,心底翻起滔天巨浪,一时竟忘了动手缉拿。
云清泽喉结滚动几分,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这,我没看错吧,是他吧?”
他只远远见过行云一面,记得不是那般真切,上次见面,那行云派头十足,身后跟着许多青龙神族的护卫,威严不可冒犯,如今就这么安静地倒在地上,狼狈不堪,让他不敢笃定,生怕只是容貌相似的旁人。
沐之宴神色沉稳,微微颔首,一语敲定来人身份:“是他,就是青龙神族太子,行云。”
话音落下,沐君越与夜珩皆是默然无语,眼底满是错愕与费解。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神族太子,怎么会沦落至此?
云清泽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他怎么会被邪祟附身啊?还莫名出现在洛鱼城?”
众人心中皆是费解。谁能想到,昔日云端之上、受人敬仰的青龙神族储君,短短时日,竟成了洛鱼城中肆意作乱、人人喊打的窃贼,这般落差,实在太过荒诞。
一旁的云扶桑三人见沐之宴几人迟迟不动手捆绑贼人,尽数沉默伫立,心生疑惑,当即迈步上前。
当行云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庞映入眼帘时,三人神色骤变,眉心紧紧拧起,眼底掠过凝重之色。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人群后方传来。
洛城主带着一众城卫匆匆赶来,听闻惊扰洛鱼城、盗取珍宝阁宝物的贼人已经落网,面色稍缓,目光凌厉地落在被众人围住的行云身上,沉声道:“此贼肆意作乱,偷盗城中文宝,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押入城主府地牢严加看管!”
城卫闻言,立刻上前半步,欲要上前锁拿行云。
就在此刻,云扶桑上前一步,抬手拦下众人,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城主且慢。”
洛城主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云扶桑,眉头微蹙:“呃……敢问高人何事阻拦?此乃我洛鱼城缉拿的窃贼,理应由我处置。”
“此人并非本意作乱。”云扶桑目光落在浑身邪气、神志昏沉的行云身上,缓缓开口解释,“他周身缠绕浓郁阴邪煞气,早已被邪祟缠身、迷失心智,所作所为皆非本心。寻常修为根本压制不住他体内的邪力,你这地牢更是困不住他。”
她语气郑重,字字清晰:“若是强行关押,一旦他体内邪祟彻底暴走,冲破禁锢,届时必会血洗城主府,连累整个洛鱼城生灵涂炭,城主可要三思?”
洛城主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行云,果然见他眉眼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黑雾,周身气息暴戾诡异,绝非寻常修士所有。
可他心中依旧迟疑不定,面露为难之色。行云前几夜潜入珍宝阁,偷走了阁中数件传世珍宝,皆是洛鱼城的镇城宝物,价值连城。若是就此让人被带走,他失窃的宝物便再也无从追回,洛鱼城损失惨重,他这个城主根本无法向城中百姓交代。
这般纠结顾虑,清清楚楚写在洛城主脸上,一览无余。
云扶桑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抬手一挥。
流光闪烁,数十件光华璀璨、灵气充盈的奇珍异宝凭空浮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灵玉、仙晶、上古配饰、千年灵药件件皆是上品,品相与价值远超行云偷走的那些珍宝,熠熠生辉的宝光瞬间照亮了整片空地。
“行云神志不清、误入歧途,盗取宝物之事,我等代为致歉。”云扶桑抬手将诸多珍宝尽数推向洛城主,语气坦荡,“这些宝物,便当作是替他偿还洛鱼城的损失,弥补珍宝阁的亏损。既往不咎,今日我们便带他离去,绝不会再给洛鱼城带来半分祸患。”
洛城主看着眼前数不胜数的珍稀宝物,双眼骤然发亮。这些宝物随便一件,都比他失窃的珍宝更为贵重,此番不仅全数回本,洛鱼城更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他心中所有的迟疑与顾虑瞬间消散,再无半分阻拦之意,连忙拱手颔首:“既然高人出面调解,又厚赠重宝,此事自然作罢!诸位请便!”
得到应允,众人不再停留。
云扶桑以温和灵力暂时压制住行云体内躁动的邪气,让兄弟几个架起神志混沌、浑身无力的他,转身朝着城外停靠的灵舟踏空而去。
踏上灵舟,舟身灵光一闪,缓缓升空,破开云层,载着一行人与深陷邪祟缠身的行云,彻底驶离了繁华热闹的洛鱼城,消失在天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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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了救他,阿娘送出去那么多珍宝给洛鱼城,真是不值,等这人醒了,必须让他十倍偿还!”云清泽想想就觉得心痛,那可都是珍宝啊!
就为了赎行云,都白白送出去了!
赎资加上救命之恩,十倍偿还不过分。
沐之宴好笑地看他:“我看行,等人醒了,你去找他玩,多要点。”
沐君越:“阿娘是为了洛鱼城百姓免受邪祟之乱,不是为了他,瞧你那点气量。”
云清泽不服:“我当然知道了。”
不过知道是知道,心痛是心痛嘛,两不耽误。
云清泽掰着指头算,“不过他真的能醒?”
距离他们离开洛鱼城,已经过去五六日了,行云还没醒。
沐君越:“阿娘说他会醒,自然会醒,你且耐心等等吧,有你追债的机会。”
几人正说着,圆圆从船舱里跑出来,拉着云清泽的衣摆,“二哥,那个哥哥醒啦!”
云清泽:“圆圆啊,那个不是你哥哥,哥哥不能乱喊!”
圆圆眨眼笑着:“也是哥哥呀。”
“诶?他醒了?行云醒了?”云清泽眼睛亮了,“醒了正好,圆圆,你去把他喊出来,我可要好好和他算算账,救命之恩诶,不能要少了。”
圆圆脆生生说:“阿娘阿爹和苍叔叔在里面,他们给圆圆撵出来了,不让圆圆看。”
云清泽:“那……我们还是等等吧,一会他自己就出来了。”
屋内,云扶桑三人面面相觑。
看着眼神清澈,一问三不知的行云,他们都有些头疼。
行云醒是醒了,只是……
夜溟起身,一脸烦躁,“行了,我们救他一命了,做的够多了,既然他已经醒了,那就让他走。”
反正什么也问不出来。
而且他最讨厌青龙神族的人,看着就烦。
行云坐在床边不语,闻声抬头看着满身躁郁的夜溟,双目空空,呆滞如孩童。
苍九容叹了口气,耐心问:“行云,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连你自己叫什么也没有印象?你是行云,青龙神族的太子,耐心想想,能想起来吗?”
行云又看向他,双目放空,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苍九容扶额,“他这副样子,我们若给他扔下了,必定招惹祸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人已经救了,那就先带着他,等我们办完西境的事,再给他送回中洲仙府。”
夜溟:“麻烦。”
“阿娘……”行云看向云扶桑,轻轻唤了一声,许是云扶桑是这屋里态度最温和的,所以他在感受到威胁的时候,本能地向云扶桑投去无措的眼神。
至于这声阿娘……是刚刚圆圆在屋里的时候,跟圆圆学的。
夜溟暴怒,“闭嘴,你不许叫她阿娘,不想被扔下去,就把你的嘴闭上。”
云扶桑叹气:“好啦,他现在就跟三岁小孩差不多,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和他生什么气?”
她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件衣裳,对行云笑了下,“衣裳总会自己穿吧,把衣裳穿好,我带你出去找圆圆玩。”
也得带出去和君越他们说一声,行云这个样子,短时间是抛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