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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记得上次见行云，在陌洲秘境时，这位神族太子是多么不怒自威，高高在上。
如今，他双目平平，似乎被抽走了大半灵魂，只是安静跟在云扶桑身后，呆呆面对众人的打量，除了一些不适和反差的胆怯，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云清泽直接看呆了，这人真的是青龙神族的那个太子行云？
除了一张脸，其余的什么都不同了，尤其是气势，没了高位者的气息，更像一个年轻的，没有家世背景的，温和的修士。
“喂？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云清泽伸手在行云眼前挥了挥。
行云静静看他，略微拧起了眉，似乎在思考，但几秒之后转头看向云扶桑，露出求助的眼神。
云扶桑笑着为他介绍，“云清泽，是圆圆的二哥。”
不是她和夜溟的儿子，而是圆圆的哥哥，因为行云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圆圆，又因为圆圆喊了一声哥哥，所以行云暂时只能记得住他和圆圆的关系。
行云记得，圆圆是妹妹。
那个云清泽……
他简单思考后，喊道：“哦，二哥。”
云清泽：“？？？”
不敢当。他不可不敢当神族太子一声哥。
云清泽转头看向沐君越几人，笑道：“嘿，还真是傻了。”
圆圆跑过去拉住行云的手，“行云哥哥，圆圆是阿爹阿娘的第五个孩子，这些都是圆圆的哥哥。”
沐君越摇摇头，没理傻弟弟，走上前和行云说话，“沐君越。”
行云眨眼，又是沉思。似乎在思考这个是第几个哥。
沐君越：“我是圆圆的大哥，他们的长兄。”
行云点点头，又喊：“大哥。”
话落，云清泽噗的一声笑了，沐之宴和夜珩脸上也有笑意。
看他们的表情，都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行云疑惑地看着云扶桑，低声唤道：“阿娘……”
他们为什么要笑，是在笑他？行云脑袋还有些混沌，没有想清楚真复杂的问题。
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有些复杂了。
“他们在欢迎你，看见你醒了，他们都很开心。”云扶桑声音温柔。
身后，夜溟听见这话，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船舱，关门声很响。
行云被震了一下，这赤裸裸的讨厌，他很难忽略，纵使脑子不太好使，也是能感受到的。
云扶桑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那个……不用理他，他太累了，去歇着了。”
她摸了摸圆圆的头顶，“圆圆乖，阿娘要去炼丹了，你帮阿娘照顾好行云哥哥，能做好吗？”
“好的！”圆圆笑容灿烂，满口应下。
云扶桑满意点点头，她的宝贝长大了呢，乖巧了不少，真可爱。
她安慰行云两句，又看了眼君越，看见大儿对她点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一个小辈而已，我们和似璟的事，与行云无关，他年纪和君越他们差不多，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后生罢了，你和他生什么气。”云扶桑进屋，给夜溟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让他冷静冷静。
夜溟依旧是那张冷脸，他很讨厌行云。
“他是似璟的儿子。”
“我知道。”
“我不想看见他。”
云扶桑柔声：“我知道，但是他身上的邪祟之气还没有完全清除，他修为太高，如果随便扔下他，会出事的，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西境的苍生。”
“帮了西境，就是帮了之宴，为我们的儿子出力罢了，难道你不愿意？”
夜溟哼了声，他怎么会不愿意为儿子出力，“我在气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不是非要扔下行云，只是介意云扶桑对行云的态度，干嘛要行云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没必要，要他说，直接绑起来关着就是了，不需要对似璟的儿子那么好。
最关键是，行云跟着圆圆学，管她叫阿娘，她居然也答应，没有呵斥纠正！
夜溟盯着她，“怎么，你很想给似璟的儿子做娘？”
云扶桑眯着眼睛看他，“他脑子坏了，只有三岁，你也是和他一起坏了？”
夜溟：“你什么意思？”
云扶桑：“他终究是要接替似璟的位置，留下一份恩情，对我们没有坏处，这些年，青龙神族和沈家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交情。”
夜溟眼睛转了转，拧眉，“你想要，我可以去把青龙神族夺过来，那个位置我坐过，不难。”
神族内部向来是强者为尊，就看谁的拳头硬。
云扶桑笑了：“你又忘了，你现在是自身难保，先想想怎么填补龙骨吧，在龙骨复位之前，尽量别动灵力了。”
夜溟：“……”
他撇嘴，“说来说去，原来是嫌我现在太弱了，哼，那我要谢谢你，还没有抛弃我。”
云扶桑走过去，俯身挑眉，“这么说，我可以抛弃你，然后再找几个……”
“不可以。”夜溟无情道：“别想。”
别想欺负他，他还有几个孩子呢，那可都是亲生的。
他拉住云扶桑的手臂，圈她入怀，云扶桑跌在他腿上，“喂，别闹了，还要去炼丹。”
夜溟垂眸，目光落在殷红的唇上，话语迟缓，“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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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灵舟宽阔的夹板上风和日暖，云海翻涌成层层叠叠的金浪，漫无边际铺展在天际。
圆圆牢牢攥着行云的手腕，小短腿迈得轻快，挨个把几位兄长拉到行云跟前介绍。
方才认完沐君越这位大哥，圆圆立刻拽着行云转向一身温润白衣的沐之宴，仰着小脸脆声开口：“行云哥哥，这是三哥沐之宴。”
行云定定望了沐之宴片刻，脑中混沌的思绪翻涌，依着方才的规矩，轻声唤：“三哥。”
沐之宴指尖微顿，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唏嘘，有顾虑，终究只是温和颔首，没多说什么，那视线落在行云褪去一身神族傲气的模样上，实在五味杂陈。
一旁立着的夜珩唇角压着浅浅笑意，一身墨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圆圆又扯了扯行云：“这是四哥夜珩。”
“四哥。”行云乖乖开口，语调温顺，全然不见当初陌洲秘境里睥睨众生的神族太子风范。
云清泽靠在船舷边，听见这一声声乖巧的兄长称呼，憋不住又低低笑出声，撞了撞身旁夜珩的胳膊，挤眉弄眼地打趣，半点没藏住眼里的戏谑。
行云敏锐捕捉到他们莫名的笑声，心头泛起浅浅局促，下意识往圆圆身侧缩了缩，一双清澈却失了神采的眸子茫然扫过众人，满心想要和这些人交好，可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都沉甸甸的，混杂着诧异、怜悯，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靠近。
沐君越看在眼里，上前一步隔开云清泽戏谑的视线，神色平和沉稳，全然没有旁人那般复杂心思。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瓷瓶莹白丹药，递到行云手中，瓶身萦绕着安神固本的淡淡药香。
“舟尾左侧两间客房任你挑选，安静无人打扰，适合静养。这是稳固神魂的凝神丹，一日一粒，温水送服，能缓解你时常昏沉头痛的症状。”
行云捧着瓷瓶，指尖微微收紧，抬眼望向沐君越，眼里藏着浅浅感激，小声道：“多谢大哥。”
沐君越微微颔首，淡淡宽慰：“不必拘谨，灵舟之上，你安心休养便是。”
日头渐渐西斜，落日熔金，将漫天云海染成橘红与蜜粉交织的温柔色泽，碎金似的霞光洒落在夹板每一处。
风裹挟着云海清润的气息拂面而来，远处层叠云絮被落日勾勒出柔和金边，偶有仙鹤展翅掠过天际，画面静谧又辽阔。
沐君越转身走到夹板一侧的石炉旁，取出新鲜兽肉与各类香料，炭火燃起，暖融融的火光驱散了傍晚微凉的风。
他一边动手处理肉块，一边侧头看向伫立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行云，出声相邀。
“日暮风软，正好烤肉，过来一同坐坐。”
圆圆一听，当即欢呼一声，拉着行云快步走到石炉边，踮着脚尖凑到炭火前，满眼期待。
云清泽、沐之宴与夜珩也相继围了过来，只是目光落在行云身上时，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复杂。
行云站在暖烘烘的火光旁，望着眼前温和招呼他的沐君越，又看了看身边叽叽喳喳的圆圆，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静静站在一旁，学着众人的模样，安安静静等着炭火烤熟肉香四溢的吃食。
天边吹来风柔和拂在面上，整个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鼻间是烤肉的香气，耳边是圆圆和猫猫的说话声笑声。
行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心中很安定，好像他的生活，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