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沐家寿宴如期而至。
富丽堂皇的沐家主殿流光溢彩,殿中悬着万千暖玉灯,柔光潺潺淌过雕花玉柱、鎏金穹顶,将满室精致繁复的寿纹衬得愈发华贵。
殿内宾客满堂,仙雾袅袅萦绕梁柱之间,馥郁的灵寿香弥漫每一处角落,一派鼎盛隆重的仙家气象。
舒荣夫人端坐主位上首,一身雍容华贵的暗纹绛色寿袍,端庄肃穆,气度万千。
无人知晓这位沐家辈分最高的夫人究竟活了几千还是上万载载岁月,纵观整个灵界,便是各大上古仙尊见了她,都需恭恭敬敬执晚辈礼。
漫长岁月沉淀的沧桑尽数藏于眼底深处,半点未曾流露在容颜之上。
她肌肤莹白,细腻无瑕,不见半分岁月褶皱,眉如远山含黛,色若天成,眼似秋水藏星,眸光清浅沉静,却自带俯瞰晚辈的超然威仪。
一颦一笑皆自带世家尊主的从容淡然,端坐其间,便似一轮皓月高悬,压得满殿琳琅景致、满堂仙贵宾客都黯然几分。
主位左右两侧,依照长幼辈分依次落座沐家嫡系子女与孙辈子弟。
众人衣冠规整、气度端雅,个个身姿挺拔,皆是灵界拔尖的仙门子弟,端坐时井然有序,尽显千年世家的规矩风骨。
片刻后,身列子辈第二、族中人人尊称二爷的沐世华,从容起身。
沐世华缓步行至殿中,对着上座的舒荣夫人深深躬身,行最恭敬的寿礼,嗓音温润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孩儿沐世华,恭祝母亲松鹤长春,仙寿恒昌,岁岁无虞,年年顺遂。承蒙母亲庇佑,沐家世代安稳,子嗣绵长,恩泽绵延灵界,孩儿与族人皆感念母恩。今日良辰寿诞,愿母亲福寿无疆,岁岁长安。”
话音落罢,两名贴身侍从捧着层层锦缎覆盖的紫檀木礼盒上前,沐世华亲手接过,躬身奉上寿礼。
礼盒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枚暖润通透的万年温玉寿佩,玉质蕴含醇厚绵长的精纯灵力,可温养仙体、稳固修为,是他耗费百年心力寻得的稀世珍宝,最是契合寿诞吉礼。
舒荣夫人眸间浮起淡淡笑意,微微颔首,轻声道:“世华有心了。”
沐世华直起身,转身面向满堂宾客与族人,朗声宣告:“吉时已到,寿宴开席!”
一声令下,殿外等候的仆役侍从井然有序入内,珍馐仙肴、琼浆玉液接连呈上,皆是灵界难得的延年仙食,香气四溢。
与此同时,一名身着青衫、口齿清亮的礼官手持厚厚的礼单,稳步走出,高声诵读起各方仙门、世家送来的贺礼。
“东华仙宗贺寿:千年灵芝三株,碧水玉盏一对,上品固灵丹十瓶!”
“流云谷贺寿:凝露仙锦十匹,寿桃仙酿两坛!”
“青岚秘境贺寿:灵犀玉佩成双,百年仙茶一盒!”
“……”
礼单声声不绝,天南地北的上古珍宝、灵界奇物尽数罗列,满殿宾客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场面盛大热闹,极尽沐家千年世家的煊赫声势。
舒荣夫人端坐高位,看着眼前满堂喜庆、族人和睦、宾客齐聚的盛景,眉眼间噙着浅淡的笑意,时不时温和颔首,神色满是满意。
只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却总是不自觉越过殿中热闹人群,频频望向殿外庭院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热闹喧嚣的寿宴,终究少了一抹最挂念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淡缓的问询:“之宴呢,怎么还未归来?”
问话落下,殿中一时静了些许。沐世华闻言微微蹙眉,略一沉吟,躬身回道:“孩儿不知,之宴那孩子前几日差人来家中送过口信,说寿延之日必定回家给阿祖贺寿,如今……许是在外耽搁了时辰。”
他身侧,年轻俊朗儿子沐修霖当即放下手中酒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满与不耐,出声附和:“六弟也太不像话了。今日乃是祖母千秋寿诞,阖族上下、各方宾客尽数赴宴,唯独他迟迟不归,未免太过散漫失礼。”
沐之宴乃是沐家嫡系晚辈中排行第六的子弟,故而同辈的沐修霖一向唤他六弟。
此话一出,周遭几位沐家孙辈也纷纷点头,心底皆是一般想法。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传报声,穿透满堂喧闹,清晰传入殿中:“启禀家主、二爷——六少主归来!且携数位挚友前来为夫人贺寿!”
闻声刹那,舒荣夫人眼底的淡淡怅然瞬间消散,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舒展,眼底翻涌着欣喜,脸上的笑意浓烈了数倍。她当即抬手,语气带着难掩的轻快:“回来就好,速速请他们进来吧!”
传报声落下,殿内残存的喧闹应声淡去。
满堂宾客顺势抬眼,目光齐齐落向大殿入口。众人心中皆存好奇,都想一睹这位常年在外,神秘闲散的沐家六少主究竟是何风采。
片刻间,几道身影自殿外走入。
沐之宴走在最前,步履从容沉稳。他一入殿,便牢牢牵住了满殿人的视线,而他身侧并肩同行的两道人影,更是瞬间攫住了全场目光,让一众宾客暗自讶异,纷纷揣测来人身份。
就在满堂目光聚焦于此的刹那,上座端坐的舒荣夫人身形猛地一滞。
她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骤然收敛,眼底眸光剧烈一震,翻涌起难以掩饰的震惊。未等殿中任何人反应,这位素来沉稳自持、千载波澜不惊的沐家最高长辈,竟径直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身侧的沐世华面色骤变,满心错愕地上前:“母亲?您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母亲在正式宴席上如此失态,神色异样反常,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可舒荣夫人仿若未闻,完全无视身旁儿子的询问,也全然不顾满堂宾客诧异探究的目光。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女子身上,一瞬不移,沉寂千年的心绪轰然翻涌,复杂万千。
纵然云扶桑和夜溟隐去了真实面容,但舒荣夫人还是认出了她,她的女儿,她的第一个孩子。
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未见了。
殿内彻底寂静,落针可闻。
此时,沐之宴迈步上前,立于殿中,对着舒荣夫人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孙儿之宴,来迟一步,请阿祖恕罪,今日阿祖大喜,孙儿祝阿祖千秋万年,福禄无边……”
行完礼,他直起身,十分自然地侧身退开,让出身后两人的身影。
万众瞩目之下,云扶桑抬眸对上高位的视线,浅浅一笑,声线清润坦然,响彻整座寂静大殿。
“东洲问天宗云扶桑,携夫君陌长清和几个孩儿,向夫人贺寿。”
舒荣夫人眼底震惊未散,心绪翻涌难平,千般情绪尽数压在心底。
她深知此刻满堂宾客在场,半点失态不得。不过瞬息,她便强行敛去眼底所有波澜,恢复了世家尊主的从容气度,神色平和,微微点头。
“远道而来皆是客。世华,速速安排席位。”
云扶桑再行礼,“多谢夫人。”
然后转身对君越兄弟三个和圆圆招手,“这几位是我的孩儿,他们和之宴同辈,又是至交,便也托大,随之宴唤夫人一声阿祖吧。”
话落,沐君越几人对舒荣夫人行礼,齐声唤了阿祖。
“嗯,都是好孩子,起身吧。”舒荣夫人看了他们几个一眼,目光又落在云扶桑脸上。
云扶桑倒是一派镇定,对舒荣夫人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