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的?”云清泽警惕,“你都想起来了。”
这人已经知道他自己的身份了吗?怎么一声不吭的?!
行云摇头,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我想不起来,但我就是知道。”
云清泽:“这样啊……”
他犹豫片刻,放下了这套棋子。还是看看其他的吧。
沐之宴看向玉娘子,问:“这副棋子是从何处收来?卖家是谁?黑子为巫山玄玉制成,是他亲口说的?”
玉娘子神色郁闷,想了想说:“是他亲口说的,黑子乃是巫山玄玉,珍贵万分。卖家是……沐家公子沐修霖。”
玉娘子抬眼觑着沐之宴的表情,声音柔了几分,“主子,沐修霖与主子同是沐家子孙,是同一脉的亲缘,又都是舒荣夫人疼爱的后辈,而且这位沐公子常来照顾生意,并出卖宝贝给商会,时日久了,商会几位管事觉得此人值得信任,便判定为高级主顾,他拿来的宝贝,都会进入珍宝库,最先呈上拍卖台。”
听分沐修霖的名字,沐之宴眼眸微沉,声音平静,“不是说过,尽量不要与沐家有太多生意牵扯。”
他本身是沐家少主,如果商会与沐家牵扯太多,未免有徇私的嫌疑,沐家并非他一人的沐家,他如今只是少主,并非家主。
未掌大权,在外做生意要小心为上。故而沐之宴早就吩咐过下面人,少与沐家有生意往来。
玉娘子心神一凛,连忙跪下请罪,“属下知错,是属下的疏忽,时日久了,竟忘了主子的吩咐。”
确实是时日久了,他下这命令时,是百年前刚创立商会时。
“起来。”沐之宴缓了缓神色,他不愿在家人面前露出阴沉严苛的样子,也不想惩戒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罢了,你先下去吧,今日记住,往后莫要再犯就是。”
玉娘子连连点头应声,带着端托盘的侍女出去,但临出门之前,还是没忍住看了眼行云。
此人看上去并非是聪明人,话语迟钝,眼神如幼童,怎的他说什么,主子就信。
玉娘子终究是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行云,欲言又止。
沐之宴看出她的不甘,道:“还有何想说的?”
玉娘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积压在心底的疑惑终究压不住,哪怕明知逾越规矩,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不解与轻视。
“主子,属下斗胆多嘴。”
她微微躬身,目光掠过一旁神色懵懂的行云,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位公子看着心智懵懂,言行单纯,瞧着甚至比寻常凡人还要愚钝几分,似是全然不通世事,您为何对他所言句句信之、毫无疑虑?属下实在不解。”
这话直白又尖锐,变相将行云视作心智残缺、言语不可当真的痴傻之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沐之宴眸光淡淡落于玉娘子身上,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没有怒意,也没有斥责,只是那样平静地看了她许久。
绵长的沉默压得玉娘子心头发紧,方才一时冲动的胆量渐渐消散,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连忙低头垂眸,不敢再言语半句。
半晌,沐之宴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退下。”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单单两个字,便终结了所有质疑。
玉娘子不敢多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带着满心的忐忑与疑惑,轻步退出殿外。侍女紧随其后,厚重的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殿内彻底归于静谧。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后,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行云才微微歪头,澄澈的眼眸带着几分茫然,小手局促地攥了攥衣角,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之宴……你、你为什么信我呀?”
他语速慢慢的,带着一丝笨拙的坦诚,乖乖坦白道:“我脑袋确实不太好用的,我自己都觉得我傻傻的,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你们不用全都信我的,可能……”
一旁的云清泽闻言瞬间乐了,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行云的肩膀,满是笃定:“你就算傻了,也是青龙神族的太子!就算不记得,直觉做不了假,我的云,我全身心信你!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算数!哈哈哈,感动吧!”
骤然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偏护,行云澄澈的眼眸瞬间亮了亮,心头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软软地看着云清泽,眉眼弯弯,满满的感动。
“感动,谢谢二哥。”
见他这副乖巧软糯的模样,云清泽忍不住朗声哈哈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小傻子。
“不过你说巫山是你的……”云清泽摸着下巴,“那你手里是不是有巫山玄玉?”
行云:“我不记得了,似乎是有的,二哥你等等,我去神识空间里找一找。”
话音落,他微微闭上眼,长睫轻颤,安静伫立在原地,看似一动不动,实则早已探入自己的神识空间细细翻找。
不过片刻功夫,行云眼底一亮,再睁眼时,掌心缓缓摊开。
一抹极致深邃、温润通透的墨色光泽骤然漾开。
一块质地纯粹无瑕的巫山玄玉静静卧在他白皙的掌心,玉料厚实饱满,通体没有一丝杂质,触手生凉,隐隐萦绕着独属于巫山圣地的清润灵气,比方才棋盘中的黑子质地要上乘数倍。
行云捧着这块珍贵无比的玄玉,眼神干净又认真,毫无半分舍不得,径直伸手递到云清泽面前。
“二哥,我找到了!这个给你。”
他记得二哥待他最好,方才还坚定不移地护着他,心里便只想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对方。
云清泽看着那块品相绝佳、世间难求的巫山玄玉,眼底满是讶异,随即失笑伸手接了过来。入手温润冰凉,灵气充沛逼人,确实是实打实的顶级珍宝。
他指尖摩挲着玉面,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行云失忆懵懂,心智如幼童,这算不算是被他哄骗的。
云清泽清了清嗓子,抬手抚上自己的储物戒,低头认认真真翻找起来,打算挑个好东西回赠行云。
可指尖划过一件件零碎物件,他翻来翻去,愣是没找出什么拿得出手的珍宝。
他素来随性散漫,常年在外逍遥,宝贝大多卖出换钱、购买灵植炼丹,平日里也没好生珍惜过金银玉器,此刻实打实有些囊中羞涩。
翻找半天,云清泽终于无奈停手,哭笑不得。
罢了,他平日里确实没攒什么宝贝。
他最后从储物戒最深处,摸出一块通体莹白、雕工精致的莲花玉牌。玉牌质地细腻,上面雕琢的莲花开得栩栩如生,纹路温婉雅致。
这是阿娘给他的那块。
云清泽将玉牌轻轻放到行云掌心,语气温柔又郑重:“二哥没什么好东西回你,这个抵押给你,你收着,等我得了好东西再给你回礼,换回这块玉牌。”
行云立刻握紧玉牌,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暖意却顺着指尖钻进心底,他眉眼弯起甜甜的笑意,乖乖点头:“谢谢二哥!我很喜欢。”
云清泽:“啧,是抵押,等我找到了好宝贝会和你换的!”
行云:“嗯嗯嗯。”
“……”
唉,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云清泽将巫山玄玉递给夜溟,道:“阿爹,那棋子我很喜欢,就是黑子有瑕,既然得了真的巫山玄玉,不如就用这块做成黑子换上去,做成寿礼送给阿祖。”
夜溟无语:“你送出去的东西,可有一样是你的?”
云清泽拍拍胸膛:“是我亲手挑选的,诚意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