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宴席人声鼎沸、风波骤起之时,沐家主院却是一派清幽静谧,与正殿的喧嚣纷乱截然不同。
池畔清风徐徐,水波粼粼,锦鲤逐食,景致盎然。
舒荣夫人手持鱼食,缓步立于白玉栏杆旁,慢条斯理往池中撒下细碎饵料,看着满池肥硕锦鲤争相聚拢抢食,语气闲适淡然,侧头对身侧的云扶桑、夜溟几人轻笑开口:“你们瞧瞧,我这院里的鱼养得如何?一个个膘肥体壮,灵气十足。”
云扶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池中,眸光微柔,轻声捧场:“是极好的品相。看这身形灵气,应当是归墟海的飞仙鱼吧?传闻此鱼极难驯养,对水土灵气极为挑剔,寻常仙府都难以养活,且浑身是宝,肉质养神、鳞羽可炼轻灵丹,极为珍贵。”
“还是你识货。”舒荣夫人眼底含着笑意,淡淡点头,“这批飞仙鱼,是小九的夫婿送来的,就是你方才见过的李左枫。”
云扶桑微微颔首,神色平和:“今日是我初次见他。观其容貌身姿,俊朗周正,待小九也体贴细致,外表看着倒是一副温良模样。”
闻言,舒荣夫人唇角的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抹冷嗤,语气骤然沉了几分:“不过是些油嘴滑舌的表面功夫,看着体面,内里藏奸。”
她停下撒鱼食的动作,转身看向几人,“此前琳琅楼贪腐舞弊、私吞公产的管事,便是他安插在沐家的人手。我本欲当即彻查处置,将此人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只是恰逢小九查出有孕,小九胎象不稳,心性又软,最重夫妻情分。我怕贸然动手,刺激到她,伤了腹中孩儿,便暂且按下此事,隐忍下来。”
她看向云扶桑,语气带着征询:“等到风波暂歇,依你之见,此人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云扶桑神色沉静,思路清晰通透,缓缓答道:“母亲素来杀伐果断,换作从前,这般蛀虫奸人,绝不会有半分姑息余地。如今心软迟疑,不过是顾虑小九身子与胎息。”
“但家风规矩不可废,奸邪之心不可纵。今日若轻易放过,来日他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借着沐家的势谋私逐利,迟早酿成大乱。小九心思纯粹柔软,最易被温情表象蒙蔽,长久下去,必受拖累。”
“依我之见,可先让让小九休了他,或者和离,卸去他沐家女婿的所有名分与权柄,断了他借势牟利的根基。若小九舍不得他,不必即刻绝情严惩,可暂且将他留在小九身侧陪伴着。杜绝他日祸患,又不强行让他们分开,只是让李左枫少了名分和权势,也算两全其美。”
“好,那就这么办。”舒荣夫人原本尚存的几分犹豫与心软彻底散去,眼底眸光笃定,已然彻底拿定主意。
云扶桑顺势提起另一件正事,“还有一事,需与母亲商议。此前沈家与我沐家定下的婚约,之宴与沈姑娘皆无意相守,强求无益,这桩婚约怕是难以履约,不如就此取消。”
舒荣夫人闻言微微抬眸,淡淡追问:“那君越呢?沈家那丫头心仪的是君越吧。”
“君越亦是无意。”云扶桑答得干脆,“他一心修行,无心情爱婚嫁,勉强捆绑婚约,只会误人误己,徒生牵绊。”
舒荣夫人沉吟片刻,随即释然点头,气度从容:“也罢,姻缘讲究顺其自然、两厢情愿,强求不得。既然我沐家两子皆无意,便不必勉强。稍后我亲自和沈家丫头说清楚,将此事妥善了结,也好各归安好。”
话音刚落,一名侍女神色慌张、步履仓促地冲进院中,来不及行礼便急声禀报:“家主、大小姐!前堂宴席出大事了!那位陆姑娘当众控诉大小姐屠戮青山宗、残害双亲、废她修为!如今言月仙子还和那个陆姑娘相认,说是亲姑侄,当众为其撑腰,要为陆姑娘的双亲讨回公道,九小姐命奴婢速速前来请您二位前去坐镇!”
“陆姑娘?哪个陆姑娘?”舒荣夫人问。
侍女仔细说了前因后果,舒荣夫人听完脸色更冷,“又是这个李左枫引出来的事端,看来要尽快解决了他,当真是不能拖。”
云扶桑还淡定着,看向身后的沐君越,“陆皎,之前青山宗的大小姐,阿越可还记得?”
沐君越颔首:“此前见南宫承雨三人时,听见言月仙子的名号便觉得耳熟,但想起是何处听过,如今倒是想起来了,司徒恒死之前说的在中洲仙府有大造化的妹妹司徒言月,就是这个言月仙子。”
云扶桑笑着:“这桩旧事是时候了结了,走吧,我们去瞧瞧。”
舒荣夫人也要去,云扶桑摆摆手,说:“母亲歇着吧,这等小事就不劳烦母亲了。”
“行,那你们去吧。”
夜溟抱着圆圆,见状立马将圆圆送到舒荣夫人手里,“那圆圆就劳烦岳母大人看顾了,圆圆今日在练习入门剑法,收效不错,请岳母大人指点一二。”
舒荣夫人点头,很乐意干这种活。
一家人出了主院,快步往前厅走去。
云扶桑笑吟吟看着夜溟,“为何让母亲去教圆圆,你故意给她老人家添堵呢。”
“怎么会。”夜溟一本正经,“岳母大人修为高深,她来指点圆圆定然事半功倍。”
云扶桑想起圆圆练剑的样子就头疼,“还以为月华剑认主,圆圆在剑道上的造诣定然超群,没想到……”
夜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让月华剑认主的,月华剑在万剑潭里待久了,怕了太无聊了,借着圆圆去选剑的机会出来转转。”
云扶桑:“月华剑的剑灵应该没有这么无聊吧?”
“说不准。”
很快,一家人进了前厅。
陆皎看见云扶桑几人,神色激动,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她,就是她!是她杀了我爹娘。”
她先指着云扶桑,然后又指向后面的沐君越,说:“是他废了我的修为,他们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