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长老对他这副模样早已习以为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侧身指着司徒言月,笑着禀报道:“仙尊,这位便是麒麟神族大公主的好友,也是未来的太子妃——司徒言月仙子。”
凌虚“唔”了一声,懒懒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司徒言月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司徒言月上前两步,神色恭敬,双手奉上一只朱红锦盒,盒身绣着麒麟纹样,一看便知是麒麟神族之物。
“仙尊,这是遂云姐姐托我亲手奉给仙尊的礼物,她说仙尊见了定然喜欢。”
话音落下,凌虚这才稍稍正了正神色。
他抬手一招,那锦盒便自行从司徒言月手中飞出,稳稳落在他掌心。凌虚掂了掂,也不打开细看,随手便收入袖中,动作熟稔得很。
“遂云那丫头,还算有心。”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她还让你带什么话了?”
司徒言月垂首回道:“有的。遂云姐姐说,下月她会亲自前来西境,望仙尊下月不要外出云游,她有要事,想与仙尊当面说。”
“下月啊……”凌虚摸了摸下巴,随口应道,“行吧,知道了。”
说罢,他直起身,拍拍袖子,一副完事要走的架势。
“没别的事,本座先走了。”
他收完礼就要溜,半分攀谈寒暄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多待一刻都嫌麻烦。
司徒言月心头一急,连忙出声唤住:
“仙尊留步!”
凌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司徒言月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恳切,字字带着悲戚:“言月有一桩血海冤屈,想请仙尊做主。我兄嫂惨死贼人之手,侄女被废去修为,一门惨烈,家破人亡。而那凶手却逍遥法外,仗着沐家与东洲盟撑腰,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此事牵扯沐家,这里又是沐家地界,言月孤身一人,无力为兄嫂讨回公道,万般无奈之下,才敢恳请仙尊出面决断。”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凌虚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堂下沐家众人。
他认得沐予婳、沐予贞几个,都是舒荣夫人的女儿,往日里也见过几面。闻言有些意外,语气散漫地问:
“沐家?沐家竟还有这等事?”
他扫了一圈,随口问道:“你们几个,谁是凶手啊?”
这话问得不着调,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一般随意。
沐予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怒意翻涌。
她真是被司徒言月气笑了。
这位言月仙子倒是好本事,仗着有麒麟神族撑腰,还没开审、没对质、没证据,便先把沐家大小姐钉死在凶犯的位置上,公然在凌虚仙尊面前给沐家扣上一顶包庇凶手的帽子。
她怕不是真以为,有麒麟神族和凌虚仙尊在背后撑着,沐家就会怕了她?
也不看看沐家是何等仙族,坐镇西境万年,何曾被人这般骑在头上耀武扬威过。
不知所谓。
沐予婳冷着脸,正要开口,却听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自沐家人群中缓缓响起。
“凌虚。”
云扶桑从人群后走出,抬眸看向高台上那道慵懒身影,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喊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几百年不见,你这不着调的毛病一如既往。”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虚仙尊那副散漫慵懒的姿态,也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满堂众人,直直落在云扶桑脸上。
看清那张脸,他略有几分疑惑的歪了歪头。
熟悉,无比的熟悉的感觉。
可是这张脸很陌生,他没见过。
这人是谁?
云扶桑特意收敛的气息,所以凌虚没认出她,就看着她发呆。
凌虚动了动,下一瞬出现在云扶桑面前,瞪大眼睛盯着她,直接问:“你谁啊?”
云扶桑还没开口,后面的夜溟立马走上前,拦住了妻子的腰,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凌虚的肩膀,一脸嫌弃,“离远些,凑这么近做什么,你眼瞎么。”
话落,大殿中响起好几声吸气声。
这可是凌虚仙尊啊,中洲盟中仅有四位仙尊,地位超然,算是上灵界的至尊强者。
这位大姐夫就这么对待凌虚仙尊?如此无礼!如此冒犯!
司徒言月唇角勾起冷笑,沐予婳和沐予贞脸上都浮现担忧之色,她们不懂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大姐夫为何要这么和凌虚仙尊讲话,这也太……
“你!!!”凌虚瞪大眼睛看着夜溟。
云扶桑和夜溟虽然都掩盖了气息,但夜溟没遮盖真容,依旧是那张惊艳又冷硬的臭脸。
凌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夜溟那张脸。
那张脸,那股子冷冽倨傲、目中无人的劲儿,还有那双仿佛看谁都像看蝼蚁的黑眸——
不可能认错。
绝对不可能认错。
凌虚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转头,再看向云扶桑,这一次,目光里再无半分疑惑,只剩下滔天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她。
竟然是她!
那张脸虽然陌生,可那双眼睛,那股子从容淡定、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放在眼里的气韵,还有站在她身边这尊煞神……
凌虚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上前一步就想去抓云扶桑的肩膀,想来个久别重逢的熊抱。
可他刚迈出半步,就对上了夜溟那双冰冷刺骨的眸子。
夜溟一手揽着云扶桑的腰,另一根手指还抵在凌虚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再敢靠近半步,弄死你。
凌虚:“……”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三人就这么站在大殿中央,谁都没说话。
故人相见,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一个眼神,便胜过万语千言。
可这副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上官长老脸色煞白,心头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这位大姐夫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敢对凌虚仙尊如此无礼!仙尊这是气到说不出话了,怕是下一秒就要雷霆震怒,当场发作!
司徒言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她还以为云扶桑有什么依仗,敢这般有恃无恐。原来不过是仗着沐家撑腰,身边养了个不知死活的莽夫。这下好了,连凌虚仙尊都敢得罪,真是自寻死路。
沐予婳和沐予贞脸色都变了,心头一沉。
她们不懂,这位素来沉默寡言、低调内敛的大姐夫,怎么会突然这般莽撞?凌虚仙尊是什么身份?那可是中洲盟四大仙尊之一,上灵界顶尖的至尊强者!
当众推搡仙尊、出言不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沐予贞急得手心都冒汗了,下意识就想上前打圆场。
沐之宴眸光微闪,却没有动。
云清泽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好戏,一点都不担心。开什么玩笑,他爹是什么人?别说一个凌虚,就是中洲盟四个仙尊加一块儿,在他爹面前也不够看的。
夜珩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行云乖乖站在一边,睁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懵懂。
就在这剑拔弩张、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
凌虚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嗖”地一下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那股子慵懒散漫的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惊喜、难以置信,还有那么一点点……受宠若惊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