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与沐之宴,如出一辙。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不是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冽如冰——任谁见了,都要认错。
舒荣夫人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夜珩的脸,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她看看夜珩,又看看沐之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你们兄弟俩站在一起,当真是让人分辨不出……像!太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
舒荣夫人快步走下主位,来到夜珩面前,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怕唐突了孩子,手停在半空,眼眶微微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看向云扶桑,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如此说来……阿珩和之宴,是双生子?那当年那个……那个死去的孩子是……”
“是假的。”
苍九容这时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留影石,双手奉上,语气沉凝:“舒荣夫人,这是我前些日子查到的一些东西。”
“两百年前,有人将其中一个孩子调了包,用一具死婴的尸体替换了您的孙子,然后……将那孩子扔进了炼丹炉。”
“幸好那孩子命大,从炼丹炉里逃了出来,流落在外,才得以活到今日。”
至于夜珩逃出之后是怎么到了北境,又是怎么落到了蝶曼枝手里,这就不得而知了。
舒荣夫人接过留影石,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那枚莹白的石头,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滔天的怒意,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苍九容沉声道:“沐世华。”
“沐世华。”三个字从舒荣夫人齿间挤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股子寒意,却让整座正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她攥着留影石的手指节发白,指腹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怒。滔天的怒。
“好,好得很。”
舒荣夫人猛地抬眸,眼底寒光凛冽,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凌!”
“奴在。”凌姑姑立刻上前,躬身听命。
“立刻传令下去——召集沐家所有嫡系、旁系,无论男女老幼,即刻前往后山大殿!”舒荣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我要当着全族的面,把两百年前的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以儆效尤!”
“是!”凌姑姑领命,转身便去传令,脚步匆匆。
——
半个时辰后,沐家后山大殿。
整座大殿庄严肃穆,青砖铺地,廊柱高耸,正中高悬“沐氏宗祠”的匾额,透着百年大族的厚重与威仪。
沐家上下,嫡系旁系数百人,尽数齐聚于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家主深夜召集全族,脸色还那般难看,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舒荣夫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云扶桑、夜溟、凌虚、苍九容等人坐在侧位,沐之宴和沐君越等人站在一旁,个个神色凝重。
沐世华被两名护卫押着,跪在大殿中央。
他脸色发白,却强撑着镇定,仰头看向主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母亲,您深夜召集全族,将儿子押到此处,到底是何意?儿子犯了什么错,值得您这般大动干戈?”
舒荣夫人冷冷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沐世华,两百年前,之宴破壳那日,你做了什么,自己说。”
沐世华瞳孔微微一缩,心底咯噔一下。
两百年前……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却不动声色,梗着脖子道:“儿子不知母亲在说什么。两百年前的事,儿子早已记不清了。”
“记不清?”舒荣夫人冷笑一声,“那我帮你记。”
她抬手,将那枚留影石扔在沐世华面前。
留影石落地,白光一闪,那段老者的供词影像,再次在大殿中播放出来。
满殿族人看完,一片哗然。
“什么?!调包亲侄子扔进炼丹炉?!”
“这……这也太狠毒了吧!”
“沐世华?长房的大爷?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向沐世华的目光都变了。
沐世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抬头,嘶声喊道:“假的!都是假的!这是有人污蔑我!”
“母亲,您岂能听外人三两句胡言,就认定是儿子做的?!这留影石里的人,儿子根本不认识!”
舒荣夫人面无表情,冷冷道:“不认?”
“来人,上家法。”
话音落下,两名护卫立刻抬着一根通体漆黑、缠绕着紫色雷纹的长鞭走了上来。
那鞭子一出现,殿内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雷霆鞭。
沐家家法,打在身上,抽的不是皮肉,是神魂。一鞭下去,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便是地仙境的强者,也扛不住几鞭。
沐世华看着那根鞭子,脸色瞬间惨白,身子都开始发抖。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可他依旧咬着牙,硬撑着道:“母亲!这件事我没做过!您岂能听外人三两句胡言,就对我屈打成招?!”
“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怎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如此对我?!”
舒荣夫人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我屈打成招,那我便不用家法。”
沐世华一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舒荣夫人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便搜魂吧。”
搜魂!
这两个字一出,沐世华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搜魂之术,乃是禁术,直接探查神魂深处的记忆,无所遁形。可一旦施术,被搜魂者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这比雷霆鞭,还要狠上百倍!
沐世华终于慌了。
他猛地抬头,看着舒荣夫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母亲!您……您要对我搜魂?!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舒荣夫人不为所动,冷冷道:“你若清白,搜魂之后,自会还你公道。你若不清白……”
她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那便怪不得我了。”
“来人——”
“我说!我说!”
沐世华终于崩溃了,嘶声喊道。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疯狂与怨毒,再也不复方才的镇定,嘶吼道:“是我干的!那又如何?!”
“母亲,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沐家好!”
“沐之宴在蛋里出生,谁知道是什么来历?!你怎么能确定他是沐家血脉?!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做沐家少主?!凭什么继承沐家的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面目狰狞:“我才是沐家长子!我才是最有资格继承沐家的人!那个野种,他不配!”
“我不过是替沐家除掉一个隐患而已!我有什么错?!”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舒荣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儿子,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失望:“之宴是我沐家的孩子,毋庸置疑。”
“倒是你……”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沐世华,字字诛心:“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对刚出生的孩童下手,还想将他炼成丹药……沐世华,你真是被权欲蒙了心,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