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当年那个孩子安然无恙。”
苍九容沉声打断了他。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沐之宴,一字一顿:“如果说,当年那个被调换走的孩子,过得凄惨,历经险境,被恶人磋磨,自小生不如死——那又如何计较?”
沐之宴一怔:“神君这是何意?”
苍九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我本无意去查两百年前的旧事。只是前些日子去西陵洲办事,路上偶然遇见了这人。他醉倒在酒楼里,嘴里说着胡话,颠三倒四的,似是和沐家有关。我觉得蹊跷,便派人审了审,这才挖出了当年的密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沐之宴,语气意味深长:“沐少主不忍舒荣夫人和沐世华反目,心怀血脉亲情,这本是好事。可大家族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对自家人都能下此狠手的人,还坐在沐家直系的高位上——若不清理,日后必成毒瘤。”
“而且……”
他看着沐之宴,缓缓问道:“你怎能确定,当年那个被偷出去的孩子,是你呢?”
沐之宴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不是我,还能有谁?沐家这一代里,只有我是龙族血脉。虽然现在龙骨已隐,可出生之时,确实是龙身破壳。”
苍九容摇了摇头,语气沉凝:“你若真的被偷出去过,舒荣夫人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也不会沉寂多年都没被发觉。”
“难道……就没有另一种可能?”
这话一出,满厅又是一静。
云扶桑眸光微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眸看向沐之宴,又看向夜珩,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也有所怀疑。”
“会不会……之宴和阿珩,本就是双生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当年被掉包出来、扔进炼丹炉的那个,不是之宴,而是阿珩?所以阿珩才会从小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夜溟的目光在沐之宴和夜珩身上来回转换,眉头微蹙,也缓缓点头,赞同这个猜想:“之宴和阿珩,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确实像是双生子。”
“如果是双生子降生,岳母大人必定知情。她若不知,想必这中间,是出了什么岔子。”
双生子……
沐之宴和夜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事实。可阿祖没说过双生子的事情,沐之宴便没这么想过,即便后来遇见夜溟,也没想往双生子上面想,顶多就是怀疑夜溟和他之间或许有些血脉亲缘,疑似是亲兄弟。
现在想来,如果真的是双生子,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沐世华偷了其中一个,扔进炼丹炉,另一个留在舒荣夫人身边。舒荣夫人或许是不知道双生子的事情,被欺瞒了,或许是看见了被调换来的,另一个孩子的尸体,想着另一个孩子已经死了,便没有再提这事。
而被偷走的那个,从炼丹炉里逃了出来,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
夜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云扶桑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就需要我们和母亲亲口问一问了。”
“问!现在就去问!”云清泽“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一脸怒容,“这种事怎么能忍?!四弟这么多年受的苦算什么?凭什么?!”
沐君越也站起身,神色凝重,“阿祖是大义之人,以阿祖的性子,定然也不希望我们有所隐瞒。此事关乎沐家血脉,关乎阿珩的身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商定了——即刻回沐家,找舒荣夫人问个清楚。
凌虚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
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少了他!
他立马站起身,一拍胸脯,义正辞严:“那我也去!”
“本尊掌管中洲盟西境分部,沐风城中出了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本尊岂能坐视不理?必须查清,以正清明风气!”
说得冠冕堂皇,一脸正气。
云扶桑瞥了他一眼,懒得拆穿。
-
一行人浩浩荡荡,连夜回了沐家。
舒荣夫人已经歇下了,听说云扶桑一行人深夜求见,还带着凌虚仙尊和苍炎神君,当即披衣起身,在正厅见了他们。
进了正厅,舒荣夫人披着外衣坐在主位上,见众人神色凝重,心里便咯噔一下。
不等她开口询问,云扶桑已经先一步上前,神色凝重,开门见山:
“母亲,我有一事想问您。”
“当年那颗龙蛋里,破壳的……是不是双生子?”
舒荣夫人一愣,随即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怅然与痛惜。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
“之宴破壳那一日,我在外面处理西境边境的急事,没能守在旁边。等我赶回来的时候,之宴已经出生了。”
“当年守在龙蛋身边的,是我身边另一心腹侍女,叫阿彩。”
舒荣夫人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彩和阿凌,都是我从小带大的,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将守蛋这样的重任,托付给她。”
“之宴出生的时候,阿彩守在身侧。那龙蛋里……确实是双生子。”
这话一出,沐之宴和夜珩同时一震。
果然……
真的是双生子。
舒荣夫人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色,继续道:“只是其中一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没了气息。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之宴好好的,另一个……已经浑身冰凉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将那孩子好生安葬了,之后便不再提起此事,只当龙蛋里只有之宴一个。免得提起来,大家都伤心。”
她看向云扶桑,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回来之后,我没对你说,本是不想让你因此伤怀。那个孩子既然已经去了,就别再想了,徒增烦恼。”
云扶桑看着舒荣夫人,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母亲,那个孩子……应该是没有死。”
“什么?”舒荣夫人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云扶桑侧首,看向身侧的夜珩,温声道:“阿珩,解开障眼法,露出真容,让阿祖瞧瞧。”
夜珩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一层淡淡的灵光散去,露出了原本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