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虚度山灯火通明。
凌虚在别院的花厅里设了宴,美酒佳肴摆满了一桌,香气四溢。
云扶桑一家人都在,连圆圆也来了——凌虚下午听说他们还有个女儿,说什么也要见一见,非要他们把孩子接过来不可,缠得人没办法,沐君越只得回了一趟沐家,把小妹妹抱了过来。
圆圆正坐在云扶桑怀里,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满厅的人。
凌虚坐在旁边,眼睛都直了,啧啧称奇:
“还真是个小丫头……长得跟阿笙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伸手想去捏捏圆圆的小脸,手刚伸出去,就被夜溟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凌虚:“……”
他默默收回手,委委屈屈地端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小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者的禀报:“仙尊,苍炎神君到了。”
“来了来了!”凌虚立马站起身,兴冲冲地往外走,“走走走,出去接客!”
众人也跟着起身,迎了出去。
院门外,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夜色中。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凌厉与沉稳,周身的气息深沉如渊,不怒自威。
正是苍炎神君,苍九容。
他看见门口迎出来的一群人,目光在云扶桑和夜溟身上微微一顿,并不怎么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你们也在。正好,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先进去吧。”
说罢,他抬步便往里走,神色凝重,不像是来赴宴的,倒像是来谈什么要紧事。
凌虚愣了一下,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这老东西,怎么一上来就这么严肃?
众人入了花厅,依次落座。
圆圆还在云扶桑怀里,睁着大眼睛看向苍九容,嘴里叼着桂花糕,一脸懵懂。
苍九容的目光落在圆圆身上,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说什么。
凌虚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苍九容已经先一步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留影石,放在了桌上。
那留影石通体莹润,却隐隐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凌虚挑眉,指着留影石问道:
“这是什么?”
苍九容抬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凝,一字一顿:“两百年前的真相。”
话音落下,满厅一静。
云扶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苍九容,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夜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凌虚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眉头微皱。
两百年前……
苍九容没有多解释,指尖一点灵光弹出,落在留影石上。
留影石骤然亮起,白光倾泻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幅清晰的影像——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密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对着画面外的人连连磕头,声音颤抖: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这一切都是沐世华做的,都是他的命令!我只是听命行事,我也是被逼的啊!求贵人饶命!”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是苍九容的声音,冷冽如冰:“说清楚。沐世华,让你做了什么。”
老者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地道:
“龙……龙蛋破壳之日……他、他让我……让我将那小儿,调换成已经准备好的死婴尸体……然后、然后把换出来的小儿……投入炼丹炉里……炼成丹药……”
“他说……那是龙子……吃了可以增进修为……长生不老……”
画面外,苍九容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做了?”
老者“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
“做了……我做了啊……我将那小儿换出来,扔进了炼丹炉,可是、可是他化作了原型,在炼丹炉里横冲直撞,然后、然后就冲出炼丹炉跑了!”
“我追不上,又不敢说实话,只好告诉沐世华,说那个小儿已经被我炼成了丹药,他吃了以后发觉没有作用,然后又看见那小儿安然无恙在舒荣夫人怀里,我这才知,那小龙又跑回舒荣夫人身边了。
“沐世华知我办事不力,便要杀我灭口……我侥幸逃脱……这么多年……一直苟且偷生……”
老者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留影石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凌虚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桌上,他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沐世华?他竟然如此?!”
云扶桑怀里的圆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眨了眨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发觉母亲气息微沉,她往母亲怀里缩了缩,摸了摸阿娘的手。
云扶桑下意识地抱紧了女儿,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寒意翻涌。
龙蛋破壳之日……
调包……炼丹炉……
沐世华……
夜溟坐在一旁,周身的气息已经冷到了极点,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这老者所说的小龙,必定就是之宴了,沐世华竟然想要拿之宴练丹……
之宴刚出去就被扔进了炼丹炉!
沐君越、沐之宴、云清泽、夜珩——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与寒意。
沐世华是之宴的亲舅舅,竟然做出这种事,当真是,唉。
行云坐在最末位,啃着一只鸡腿,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他歪了歪头,懵懂地眨了眨眼。
静默半晌,沐之宴叹了口气,神色平静。
“沐世华做出如此行为,我并不意外。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不满我坐上少主之位,想方设法要拉我下来。”
“但无论如何,他毕竟是阿祖的第一个儿子,养在阿祖身边最久。阿娘自小不在沐家长大,阿祖对这个儿子,总归是着着几分情分的。”
他看向云扶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阿娘,这件事已经过去两百年,且我安然无恙,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