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又行了数日,终于进入了南境地界。
越往南走,水汽越重,灵舟舷窗外时常飘起濛濛细雨,远山如黛,笼罩在一层轻纱似的水雾之中,隐约可见大片大片的水域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与西境的苍茫戈壁、中洲的崇山峻岭截然不同。
九幽洲便在南境最深处,四面环水,是一座巨大的湖心岛。
岛上山峰起伏,古木参天,远远望去,整座岛屿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雾之中,隐约可见山峰之上有亭台楼阁的轮廓,仙气缭绕。
灵舟在岛边缘的一片浅滩落下。
云扶桑一行人刚踏上岸,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便听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呵斥与惊呼。
“什么人?!”
“留下储物戒,饶你们不死!”
“放肆!我乃凝水宗弟子,你们敢动我?!”
“凝水宗?哈哈,老子打的就是凝水宗!这岛上的女修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抓回去正好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云清泽耳朵一动,眼睛亮了起来,摩拳擦掌:“哟,打劫的?阿娘,我去看看!”
云扶桑微微颔首,没有阻拦。
一行人循着声音,快步穿过树林,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五六名彪形大汉正围着三名水蓝色衣裙的女修,兵刃相加,神色猥琐,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那三名女修修为不高,不过地仙初阶,此刻已经被逼到了角落,身上带伤,神色却依旧倔强,死死护着身后的一个小师妹,手中长剑颤巍巍地指着那群大汉。
为首的大汉是个地仙中阶的散修,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正淫笑着一步步逼近。
“小美人,别挣扎了,乖乖跟哥哥们走,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便从树林里窜了出来。
云清泽一脚踹在那大汉的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正好将人踹了个狗啃泥。
“哎哟!”
大汉一头栽进泥地里,满脸是泥,懵了好半天才爬起来,转头看见云清泽,勃然大怒:
“哪来的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云清泽抱着胳膊,挑了挑眉,一脸欠揍的表情:“你爷爷我。”
“找死!”
大汉怒吼一声,抡起开山斧便朝云清泽劈了过来。
云清泽不闪不避,指尖一弹,一枚暗红色的丹丸飞出,正好落在大汉面前,“砰”地一声炸开,一团紫红色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大汉吸入一口,顿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摇摇晃晃,一头栽倒。
其余几名大汉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抡起兵器冲了上来。
“一起上!剁了这小兔崽子!”
夜珩上前一步,神色冷冽,连剑都没拔,只是抬手一掌拍出。
一股凌厉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那几名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直接拍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一群打劫的散修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云清泽走过去,挨个搜了储物戒,美滋滋地收进自己兜里,回头冲那三名女修笑了笑: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那三名女修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对着众人盈盈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多谢诸位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为首的女修年纪稍长,容貌清秀,此刻鬓发散乱,衣裙上沾了血迹,却依旧礼数周全。她再次拱手,自我介绍道:
“在下凝水宗内门弟子,沈清漪。这两位是我的师妹,苏晚、林若。”
“我们奉师尊之命,下山采买灵材,返程途中不料遇上了这群散修土匪,若非诸位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凝水宗。
云扶桑和夜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了然。
倒是巧了,正愁找不到路,便遇上了凝水宗的弟子。
云扶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沈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我们此番前来九幽洲,正是要去凝水宗,求见怀慈仙姑。既然遇上了,不知沈姑娘可否为我们引路?”
沈清漪闻言询问道:“敢问修为是何事求见我家道祖?”
“救命。”
“诸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别说引路,便是要在宗中小住几日,也是应当的,只是……”
沈清漪说,“只是能否见到道祖……这个我们不能保证,道祖在秘境中闭关,我等门内弟子都是见不到的,恐怕……”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打量着云扶桑等人,随后目光在云清泽脸上转了一圈,紧接着说:“无论能否见到,清漪都会为诸位救命恩人安排好食宿,不如先去再说。”
云扶桑微微颔首,对沈清漪道了声谢,众人便随着三位女修,往凝水宗而去。
一路沿石阶而上,山风习习,水雾扑面,路旁灵草遍地,偶尔可见几头温顺的白鹿在林间穿梭,见了人也不躲避,只是好奇地歪头看看,一派祥和出尘的景象。
行至半山腰,沈清漪却没有往山门去,而是拐向了另一条岔路。
“家师闭关,宗门事务暂由掌门打理。”沈清漪一边引路一边解释,“掌门是我母亲,就住在前面的听竹峰。诸位既是我的救命恩人,理当先去见过掌门,再由掌门安排后续事宜。”
众人点头,随她一路来到听竹峰。
听竹峰不大,却雅致得很,峰上遍植翠竹,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如鸣佩环。一座竹楼隐在竹林深处,简朴清幽。
沈清漪领着众人入内,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中年女子正坐在厅中品茶。她容貌端庄,气质温婉,眉眼间与沈清漪有六七分相似,正是凝水宗当代掌门,沈清漪的母亲沈秋雨。
见女儿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沈掌门微微一怔,随即起身相迎。
待沈清漪将路上遭遇散修打劫、被众人所救的经过一一说来,沈掌门的神色顿时变得郑重,对着云扶桑等人深深一揖:“多谢诸位救了小女和两位师侄,大恩大德,凝水宗没齿难忘。”
云扶桑连忙虚扶一把,语气温和:“掌门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沈掌门执意请众人落座,又吩咐弟子上了最好的灵茶,言谈之间十分客气,对众人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正说着话,一名弟子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
“掌门!不好了!黑长老又发狂了!神识暴动,我们都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