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门脸色一变,当即起身,对着云扶桑等人歉意道:“诸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随着那弟子匆匆离去,步履急切。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清漪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诸位不必见怪。我宗门有一位长老,近日外出时受了伤,回来后便时常神识暴动。”
云清泽端着灵茶,挑了挑眉,好奇道:“黑长老?这个姓氏倒是少见。”
沈清漪摇摇头:“不是的,黑长老不姓黑,他姓云,本名云小黑。”
“云小黑?”云清泽一愣,随即乐了,“这名字……倒是别致,不过……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在哪里听过夹着?
“是啊。”沈清漪笑着解释,“只是他皮肤生得黑,性格又幽默亲和,经常和弟子们打成一片,一点长老架子都没有,所以弟子们总是戏称他为黑长老,叫着叫着,反倒把本名给忘了。”
旁边,云扶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夜溟和她对视,两个人眼里都有几分惊讶。
云小黑。是同名同姓,还是……
她抬眸,看向沈清漪,语气平静,“这位黑长老,是凝水宗的本地人?”
沈清漪摇摇头:“不是的。黑长老是十年前才来凝水宗的,据说是游历途中受了伤,被掌门救下,之后便留在了宗中。掌门见他修为高深,便聘了他做长老。”
“他平日里话不多,但人极好,弟子们都很喜欢他。只是这次外出回来后,就变得不太对劲了,经常神识暴动,发起狂来连掌门都压不住。”
云扶桑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只是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难不成真是那只黑猪?”夜溟给云扶桑传音。
云扶桑摇头,她不确定,得见了才知道,她离开云家的时候,小黑还没有化形。
夜溟继续传音:“那就去看看。”
苍九容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在云扶桑和夜溟之间来回游移。
“你们俩,私底下说什么呢,有什么话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别说悄悄话了。”
夜溟:“说黑猪。”
苍九容:“???”
云扶桑看向沈清漪,“这位黑长老可有子女?”
沈清漪:“有,叫云小溪,他几年前考入了中洲仙府,是我们凝水宗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了。”
云清泽惊讶:“云小溪?!原来这里是云小溪的家啊!”
沈清漪:“云道友认得我师弟小溪?”
沐君越:“见过几面,在北境历练之时。”
沈清漪惊喜:“那可真是有缘!小溪现在如何了?他还好吗?小溪信上一直说他过得好,报喜不报忧,我们都很牵挂他。”
云扶桑:“他很好。”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掌门去而复返,只是脸色比先前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忧虑。
她回到厅中,对着众人歉意一笑:“让诸位久等了。”
云清泽忍不住问道:“掌门,那位黑长老……没事吧?”
沈掌门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沉重:暂时压下去了,只是……他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她顿了顿,看向云扶桑等人,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对了,诸位此番前来,不是说要求见怀慈仙姑?仙姑正在后山秘境闭关,要一两月才能出关,不知诸位是否繁忙,若不忙的话,可以在凝水宗暂住,我这就给仙姑传音,与仙姑知会一声。”
说罢,她取出一枚传讯蝶,灵力注入,蝶书化作一道流光,向后山方向飞去。
“好。”云扶桑点头,又问:“请问宗门的黑长老是何伤情?我和我家老二清泽都略通医术丹药,或许可以帮上忙。”
沈掌门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伤感,语气沉重:
“不瞒诸位,黑长老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这事说来伤心,不说也罢。这些日子,我请遍了南境有名的医师丹师,甚至连怀慈师叔祖都亲自来看过,都说药石无医,已经临近大限……”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黑长老在凝水宗待了十年,性格亲和,与人为善,宗门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如今眼看他就要不行了,整个凝水宗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云扶桑听完,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人还没死,就有一线生机。”
“我想去试试。沈掌门,请带路吧。”
沈掌门一愣,抬头看向云扶桑,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这些日子,说要试试的人不在少数,可每一个都是摇着头出来的。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看着云扶桑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她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那就……劳烦道友费心了。”
沈掌门起身,领着众人往黑长老的住处而去。
黑长老住在听竹峰后方的一处幽静小院里,院中种满了各种灵草,打理得井井有条,看得出主人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进了卧房,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云扶桑、云清泽和沈掌门三人走了进去,其余人在院中等候。
卧房陈设简单,一张软榻,一张矮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软榻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蜷缩在柔软的绒窝里,奄奄一息。
那猫体型不大,皮毛乌黑发亮,即便虚弱至此,也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油光水滑。只是此刻,它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子时不时地轻轻抽搐一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掌门看着那黑猫,眼眶又红了,轻声道:“让诸位见笑了。我家黑长老是仙兽化形,本体乃是一只玄猫。他发起狂来化形不稳,便会变回本体。如今虚弱至此,连化形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扶桑没有说话。
她怔怔地看着那只黑猫,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缓缓走上前。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轻轻落在了黑猫的脑袋上。
指尖触到那熟悉的柔软皮毛,一股微弱却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
云扶桑的眼眶,瞬间红了。
没错。
是她的小黑。
几百年不见,怎么虚弱成这样了。
小黑是玄猫仙兽,血脉纯正,修为高深,寻常修士根本伤不到他。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他伤成这样?
黑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虚弱地睁开了一条眼缝,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了面前的人。
它看了好一会儿,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气音的喵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