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宴看完讯息,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被骗了。
他转身,再次走入商会。
那管事正站在柜台后,见去而复返的沐之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堆了笑走上前:“道友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还有什么需要?”
沐之宴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我方才问的那三样东西,你们到底有没有?”
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变,连连摆手:“你这人是听不懂话么,都说了没有。那三样东西太珍贵了,我们这种小分部哪里会有存货,早就卖掉了……”
“卖掉了?”沐之宴挑眉,“十日前才从西境调过来的货,这么快就卖掉了?卖给了谁?何时卖的?售价几何?”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那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僵在脸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我……这……”
沐之宴不再与他废话,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柜台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奉月”二字,背面则是一个繁复的家徽——正是奉月商会东家的专属令牌。
管事低头一看那令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东……东家?!”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公子,竟然是奉月商会的东家!
他方才……竟然敢骗东家?!商会规矩严厉,进来当管事的都是卖身契的,没人能在东家面前放肆。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语无伦次:“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小的……”
沐之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事,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现在,可以说了?那三样东西,到底有没有?”
“有!有!有!”管事连忙点头,如同捣蒜一般,“都在库房里,只是都订给了碧泉宗,所以小的才说没有。”
沐之宴气笑了,“订出去了但是没有出账记录,说明碧泉宗没有出订金,按商会规矩,不出订金是不允许出订的,你身为管事和客人私相授受,谋取商会财物,你是不想活了么?”
“东家误会!小的没有!”管事连连叩头,“小的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沐之宴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这背后肯定有猫腻,但他没时间在这个时候追究,先把东西带回去,等得空了再来收拾这些蛀虫。
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往库房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擦汗,心里后怕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通,东家怎么会突然来碧泉城这种小地方?而且偏偏要查那三样东西……
难不成……是碧泉宗那边的人透露了什么?
管事心里七上八下,却不敢多想,只能加快脚步,先把东西取出来再说。
沐之宴带着万年冰髓返回了凝水宗,将冰髓送进了屋子。
夜珩早就回来了,问:“你不是说没有?怎么又有了?”
“呵呵,南境的商会分部都该整顿了。”沐之宴脸色不太好。
夜珩扯了扯唇角,“你之前和我说过,商会交给你,必然井井有条,不会让我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就是个吃白饭的,商会成立这么多年,你就知道收分红,也没管过,你个甩手掌柜还好意思说我。”沐之宴怼他。
夜珩笑着:“又没说你什么,作何这样动气,一个小分部而已。”
沐之宴哼了声,“和你说不通,我自会出手,你就等瞧吧。”
沐之宴将万年冰髓送进屋中时,云扶桑已经为云小黑稳住了神识和灵力。
黑猫依旧蜷缩在软榻上,呼吸微弱,皮毛焦枯,看起来可怜极了。
云扶桑接过那只装着万年冰髓的玉盒,打开盒盖,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万年冰髓通体晶莹,如同一整块凝固的月光,静静地躺在玉盒中,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芒。
云扶桑指尖微动,一道灵力将万年冰髓托起,悬在半空。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黑猫的眉心,灵力缓缓探入,引导着冰髓的寒气一丝丝渗入黑猫的灵脉之中。
冰髓寒气所过之处,火凤灼毒如同冰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焦枯的灵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光泽。
云清泽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递上几枚辅助丹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娘的动作,生怕出半点差错。
整个疗伤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云扶桑终于收回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低头看向软榻上的黑猫,只见它焦枯的皮毛已经恢复了大半光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微弱急促。
黑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虚弱地睁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了面前的人。
它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渐渐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是认出了什么。
它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可身子太虚了,刚抬起头便又重重跌回绒窝里,眼睛一闭,再次昏睡了过去。
云扶桑看着它,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它掖了掖绒窝的边角,语气温柔:“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
第二日晌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子,暖洋洋的。
软榻上,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很年轻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虽然已经当爹了,可长相偏偏生得嫩,看起来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
他蜷缩在绒窝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又明亮。
少年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帐幔,发了好一会儿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屋里只有他。
他喃喃道:“原来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