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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帐幔，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日意识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主人。
主人还是从前的模样，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小黑，我回来了”。
他以为那是濒死之际的幻觉，是他太想主人了，才会在昏迷中生出这样的美梦。
少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掀开薄毯，起身下了软榻。
身上的衣物是新换的，干净整洁，大小也合身。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阳光正好，翠竹摇曳，竹叶沙沙作响。
沈掌门正站在院中，与三位陌生男子说着话。听见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沈掌门一见云小黑，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关切：
“黑长老！你醒了？觉得怎么样？灵脉如何？动用灵力可还有灼烧感？”
云小黑微微一怔，随即试着运转灵力。
一股温润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畅通无阻，没有半分滞涩，更没有先前那种灼烧般的剧痛。
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灵脉……痊愈了？”
沈掌门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痊愈了！是一位高人救了你。那位高人说是你的故友，昨夜亲自为你疗伤，用万年冰髓祛除了你灵脉中的火凤灼毒。他们今早去给你炼制后续调养的丹药了，稍后便来。”
云小黑怔住了。
故友？
高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那张温柔的脸，心脏猛地一跳。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又做美梦了。
沈掌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侧身指着身后的三位男子，笑着为他介绍：
“黑长老，这三位道友，便是那位高人的儿子。这位是云清泽云道友，这位是沐君越沐道友，这位是夜珩夜道友。”
“清漪她们出门巡视灵脉，遇上了歹人，多亏三位道友出手相救。”
云小黑回过神来，连忙对着三人拱手一礼：“多谢三位道友救了我宗门弟子，又多谢诸位的母亲救了在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云清泽连忙摆手，笑嘻嘻地道：“黑长老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沐君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多言。
夜珩则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竹柱上，神色冷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云小黑直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三人脸上来回游移，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这三位道友……
尤其是沐君越和夜珩，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那两个人。
沈掌门见他盯着三人看，以为他是在看容貌，便笑着打趣道。
“怎么样？这三位道友生得俊俏吧？我初见的时候也看呆了呢！这般出众的容貌，这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当真是人中龙凤。”
云小黑回过神来，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恍惚：“我看见三位道友，让我想起两位故人……”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沐君越和夜珩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笑：“不过……不可能是那两位。”
那两位……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一定是他想多了。
云清泽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话，好奇地凑了上来。
“黑长老，你说的两位故人是谁啊？和我们长得很像吗？”
云小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是很多年前的旧友了。他们已经……唉，不提也罢。”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扶桑端着一只药碗，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夜溟。
她刚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院中那个少年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少年也同时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
云小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张朝思暮想了几百年的脸，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眼底温柔的笑意，定定愣在原地。
原来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主人……真的来了。
云扶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才几百年不见，就不认识了？”
云小黑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决堤。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云扶桑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失散多年终于找到亲人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语无伦次。
“主人……主人……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我找了你好久……找了好几百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主人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才回来……”
云扶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几百年前那样。
“我知道。”
“辛苦你了，小黑。”
云小黑哭得更凶了，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像是怕一松手，主人就又会消失不见。
“差不多行了。”夜溟拧着眉分开他们，“黑猪，你已经是一个化形的成年兽了，男女有别，注意距离。”
云小黑震惊看着夜溟，“魔……”
话音刚出口，想到这里还有沈掌门，他又闭上了嘴，委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向来害怕主人的夫君，这个人太凶了，揉他脑袋的力道很粗糙，很讨厌。
而且总是说他胖。
关键是打不过，总是威胁他，不让他告状。
院子里，沈掌门彻底愣住了。
她看看抱着云扶桑哭得稀里哗啦的云小黑，又看看温柔地拍着他背的云扶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主人？
云道友……是黑长老的主人？！
这……这怎么可能？！
黑长老是玄猫仙兽，修为高深，在凝水宗待了十年，她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有什么主人。而且黑长老虽然性格亲和，但骨子里是仙兽的骄傲，寻常修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现在……他抱着云道友哭得像个孩子，还叫她“主人”？！
沈掌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云清泽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凑到沐君越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你们看，阿娘又多了个儿子。”
沐君越：“……”
夜珩扯了扯唇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