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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加固过？”
沐之宴：“泰和仙尊，阵法不会说谎。”
他蹲下身，指着阵法边缘的一处纹路：“仙尊你看，这里的封印符文，上一次被灵力灌注的痕迹，至少是一百年前留下的。之后的一百年里，没有任何人动过这个阵法。”
“还有这些锁链。”他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断裂锁链，“锁链上的封印之力也是在一百年前就开始衰退的。如果每年都有人加固，这些锁链绝不会锈蚀成这个样子。”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泰和仙尊，你被骗了。这里的封印，至少有一百年没有加固过了。”
泰和仙尊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些黯淡的符文、断裂的锁链、开裂的阵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百年……
整整一百年没有加固过……
他每年都能收到云浩波的汇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每年年初莆贤仙君率领几位高阶阵法师来九幽海东沿岸加固冰夷封印，阵法稳固，万无一失。
每一份汇报上，还盖着九幽分部的大印，附着阵法师的联名签字。
他从未怀疑过。
他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多次在总部为云浩波说好话，夸他办事稳妥，尽职尽责。
可现在……
云扶桑站在一旁，看着泰和仙尊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说话。
她已经无言以对了。
以云浩波的品行，谎话多了去了。
什么神尊之子，什么归墟莲火，什么上下一心、繁荣昌盛……哪一样是真的？
加固封印这种事，估计也只是他众多谎言中的冰山一角罢了。
只是这冰山一角，就险些酿成了大祸。
等冰夷彻底恢复修为，破封而出，整个南境三洲，万千百姓，都要为云浩波的谎言陪葬。
泰和仙尊缓缓闭上眼，双手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他的脸上，满是悔恨与自责。
“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是我太相信他了。”
“我总觉得，他是神尊之子，继承了神尊的信仰和意志，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欺瞒我。”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竟然连这种事都敢弄虚作假……”
泰和仙尊睁开眼，看着那座裂开的封印阵法，眼底满是痛色。
三万年的封印，一百年的荒废。
他身为中洲盟八大仙尊之一，身负守护灵界的重任，却因为自己的轻信，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对不起神尊的托付，也对不起南境的万千百姓。
云扶桑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还是开口了，语气缓和了几分：“仙尊，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封印已经破了，冰夷也逃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补救。”
泰和仙尊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几分凝重与坚定。
“云道友说得对。”
他看着那座阵法，一字一句地道：“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云浩波……若他当真欺上瞒下，玩忽职守，藐视中洲盟律法，我定然……”
话音刚落，云扶桑身上的传音石骤然亮起，光芒急促地闪烁着。
她神识一探，里面传来云清泽焦急的声音：“阿娘！不好了！灵舟出事了！妖族偷袭！数量很多，铺天盖地的，我们快撑不住了！”
云扶桑脸色一沉：“我们立马回去！”
她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凌厉：“走，回灵舟！”
泰和仙尊也连忙取出自己的传音石，神识探入——
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消息。
这么大的事，妖族偷袭灵舟，数万妖族压境，他这个中洲盟仙尊，竟然没有收到任何传讯。
云浩波那边，到现在还没有通知他。
泰和仙尊握着传音石的手微微发抖，气得脸色铁青。
好，好得很。
他憋了一肚子火，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笔账，他回去再慢慢算！
“走！”
泰和仙尊厉喝一声，率先朝着秘境出口掠去。
众人紧随其后，六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穿过秘境入口，破开海水，朝着灵舟的方向疾驰而去！
灵舟这边，已经乱成了一团。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妖族！
数万妖族从冰灵海峡深处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整艘灵舟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那只巨大的黑蛟龙！
它盘旋在半空中，猩红的眸子盯着灵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吼——！！！”
一声龙吟，数万妖族齐齐发动攻击！
无数冰锥、水箭、黑色妖气，如同暴雨一般，朝着灵舟倾泻而下！
“轰隆——！！！”
灵舟的护罩剧烈地摇晃着，光芒明灭不定，随时都可能破碎。
“所有人准备迎战！”
云浩波站在船头，厉声喝道，可他自己却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华裳仙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躲在船舱里，连头都不敢露。
各宗门的修士们仓促应战，一时间灵力纵横，喊杀声震天。
可妖族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杀不完一般，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灵舟上的修士渐渐不支，不断有人受伤、落水。
“护罩要撑不住了！”
“东侧！东侧有妖族突破了！”
“快去支援！”
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六道身影从海中破水而出，落在灵舟上！
“阿娘！阿爹！你们可算回来了！”
云清泽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狼狈，身上还挂了彩。
云扶桑扫了一眼战场，指尖金光一闪，就要出手。
“阿娘，不可！”
沐君越和沐之宴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拦住了她。
沐君越语气急切：“阿娘，你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再动用了！这里交给我们！”
沐之宴也点头，语气坚定：“是啊阿娘，你和阿爹在后方压阵就好，你们护送大家后撤，前方有我们！”
云扶桑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夜珩挡在了夜溟身前。
“阿爹，你也不能出手。”夜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神魂还没养好，这里有我和大哥三哥，足够了。”
夜溟脸色一沉：“让开。”
夜珩纹丝不动。
父子俩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夜溟先移开了目光，冷哼一声，没有再坚持。
云扶桑看着眼前这三个儿子，又气又无奈，却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
“好。”云扶桑最终点头，“你们小心，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是！”
三人齐声应下，立刻行动。
沐君越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玄色残影，迎向半空中的黑蛟龙！
他本身就是黑龙，对水系妖族有着天然的压制，一出手便是滔天巨浪，将大片妖族卷入其中。
沐之宴则落在灵舟东侧，金仙境的灵力浩瀚铺开，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将灵舟护在其中。他一人镇守一方，妖族无论如何冲击，都无法越雷池半步。
夜珩的身影则如同鬼魅，在妖族群中穿梭。他专挑那些突破防线、逼近修士的妖族下手。
云清泽虽然懒散，此刻也不含糊。他守在伤员中间，归墟莲火化作一道火墙，将妖族挡在外面，同时手不停歇地给受伤的修士疗伤、递丹药。
泰和仙尊祭出仙剑，剑光纵横，杀得妖族节节败退。
有了这几位强者加入，灵舟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各宗门修士在沐之宴的组织下，开始有序撤退。
可妖族数量实在太多，黑蛟龙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撤退的速度并不快。
“快！都跟上！不要掉队！”
一名中洲盟弟子大声喊着，组织身后的同门撤退。
这群弟子有二十来人，负责垫后，跑得最慢。
就在他们即将撤入船舱时——
“哗啦——！”
海面骤然炸开，数十只巨大的海妖从水中窜出，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不好！”
那名弟子脸色大变，想要迎敌，可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只海妖将他们团团围住，腥臭的巨口近在咫尺，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
这群弟子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
他们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残影如同闪电般掠来！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声中，那数十只海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磅礴的力量尽数震飞，重重砸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黑色残影落地，挡在那群中洲盟弟子身前。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
正是夜珩。
那群中洲盟弟子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夜珩的背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是他……
是那个魔族……
那个被他们口口声声骂作“奸恶之徒”、“凶残嗜杀”、“灵界公敌”的魔族……
在他们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们。
夜珩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盯着海面，防止妖族再次偷袭。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还愣着做什么？撤。”
那群中洲盟弟子这才如梦初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之前是怎么说的？
“魔族凶残嗜杀，人人得而诛之！”
“魔族都该除了！”
“魔族没一个好东西！”
可现在……
救了他们的，恰恰就是这个他们口中“该被除掉”的魔族。
而那些他们所谓的“自己人”，此刻却不知躲在了哪里。
为首那名弟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夜珩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夜珩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弟子也纷纷上前，对着夜珩行礼，脸上满是羞愧与感激。
夜珩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纵身而起，再次冲入妖族群中。
那群弟子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