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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从白天打到黄昏。
最终，黑蛟龙见讨不到好处，发出一声不甘的龙吟，率领残余妖族退回了冰灵海峡深处。
灵舟上，众人劫后余生，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海面上浮尸遍野，残破的灵器、碎裂的冰屑、暗红的血水，随着海浪起起伏伏，一片狼藉。
战争，必然意味着有人牺牲。
那些失去同门和朋友的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神色哀痛，有人红着眼眶，有人低声啜泣，还有人呆呆地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但悲伤过后，大家还是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救治伤员的救治伤员，修补灵舟的修补灵舟，收敛遗体的收敛遗体。
有许多修士受了伤，断肢的、被妖气侵蚀的、被寒气冻伤的，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云扶桑和云清泽都加入到了救治伤患的行列。
云清泽蹲在伤员中间，一手握着银针，一手渡着归墟莲火，忙得满头大汗。他平日里看着懒散，真到了救人的时候，却比谁都认真，一针一火都稳得很。
云扶桑则在另一头，用灵力为重伤的修士稳住伤势，她手法老道，用药精准，凡是经过她手的伤员，伤势都稳住了大半。
沈清漪跟在云清泽身边，替他递丹药、缠绷带，两人配合默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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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另一侧，泰和仙尊走到夜溟面前，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夜兄，今日多谢了。”
“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你道歉。也替中洲盟那些弟子，多谢夜珩小友出手相救。若不是他，今日不知道有多少弟子要丧生。”
夜溟微微侧身，受了他半礼，语气淡淡的：“仙尊客气了。”
泰和仙尊直起身，想起夜珩在战场上的表现，又是震惊又是赞叹：“夜兄，你家老四……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顿了顿，一脸感慨：“这等修为，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说不准，我还听过你家孩子的名号。”
夜溟面色不变，随口道：“哪有什么名号，不过一介散修罢了。常年在外历练，不怎么在中洲走动，仙尊没听过也正常。”
他没有将夜珩的身份告诉泰和。
魔族少君这个身份，眼下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泰和仙尊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连连赞叹：“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正说着话，云浩波一行人押着几个妖族走了过来。
那几个妖族都被捆仙索绑得结结实实，身上带伤，有海蛇妖、海蟹妖，还有一只化形了一半的鲨鱼妖，个个面露凶光，却被押着动弹不得。
云浩波走到泰和仙尊面前，拱手道：“仙尊，属下擒获了几个妖族余孽，请仙尊示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属下以为，当将这几个妖族当众斩杀，以儆效尤，鼓舞士气！”
泰和仙尊闻言，却犹豫了。
按照中洲盟的规矩，是不能随意斩杀妖族的。
哪怕是爆发了冲突，哪怕对方是被俘虏的，也不能随意处死，应当押回中洲盟，按律处置。
这是神尊当年定下的规矩，也是三族和平的根基。
云浩波见泰和仙尊犹豫，连忙又道：“仙尊！这些妖族凶残嗜杀，今日杀了我们多少同门？不杀了它们，如何告慰那些牺牲弟子的在天之灵？！”
泰和仙尊眉头紧锁，没有立刻表态。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云浩波，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这件事，容后再说。”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云浩波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泰和仙尊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浩波，我问你——冰夷封印之地的阵法，你有多少年没有加固过了？”
云浩波脸色骤变，眼神闪烁，却还是强装镇定：“仙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阵法每年都有加固，从未间断过啊！”
“从未间断？”泰和仙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怒意，“我亲自下海看过了！阵法上一次被灵力灌注，至少是一百年前！你还要狡辩？！”
云浩波慌了，额头上渗出冷汗，却依旧嘴硬：“仙尊，这件事……这件事我不清楚啊！每年都是属下安排人去的，或许……或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仙君！”
华裳仙子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脸色发白：“仙尊息怒！这件事……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是我没有亲眼盯着阵法师加固，肯定是那些阵法师偷奸耍滑，中饱私囊，没有真正去加固封印！我有罪，求仙尊降罪！”
她极力撇清干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那些阵法师身上，为云浩波辩解。
云浩波也连忙说：“仙尊，华裳她一时疏忽，才让下面的人钻了空子！属下回去一定彻查此事，严惩不贷！”
泰和仙尊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华裳仙子身上，语气冰冷：“华裳，我记得你。你曾是凝水宗弟子，入中洲盟，也有好些年了。”
华裳仙子低着头，声音发颤：“是……没想到仙尊还记得我……”
“我原以为，你是个不错的。”
泰和仙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失望与痛色：“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和云浩波这个孽障一般，黑了心肠，欺上瞒下，利欲熏心！”
“是我瞎了眼，竟然将九幽交给你们管理！我愧对神尊的托付！”
云浩波咬了咬牙，竟然屈膝跪下认错，低下了头颅。
可泰和仙尊这一次是铁了心，背对着他们，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冷冷地甩下一句：“都起来吧。是功是过，总部自有公断。”
说罢，他拂袖而去，再不肯多看他们一眼。
云浩波僵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在九幽经营了这么多年，作威作福，一手遮天，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当众被撤职，当众被问罪，当着这么多宗门修士的面，他莆贤仙君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得一干二净了。
一腔怒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却又无处发泄。
他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挤出人群，没走多远，脚下的步子又顿住了。
不远处的伤兵区里，沈清漪正和云清泽一道救治伤患。
沈清漪半蹲在地上，低垂着头，细心地为一名断臂的修士修复伤口，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云清泽就坐在她身旁，一手为伤者止血，一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丹药递给她。
“这颗凝神丹先给他服下，稳住神识。”
“嗯。”沈清漪接过丹药，动作轻柔地喂进伤者口中，末了还不忘抬头，对云清泽弯眼一笑，“云小友，你的丹药真管用，比我们宗里的疗伤丹见效快多了。”
云清泽笑了笑，语气随意：“小事，回头我给你装两瓶，你们凝水宗用得上。”
“那怎么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靠得极近，配合得默契又自然。沈清漪望着云清泽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云浩波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当初看上沈清漪，托人去凝水宗提过纳妾的事，却被沈掌门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他碍于身份，不能明着强取豪夺，便只能在暗地里处处给凝水宗使绊子，就等着这小美人走投无路，自己乖乖送上门来。
结果他左等右等，没等来沈清漪低头，反倒眼睁睁看着她，对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医修，笑得这般明媚。
秘境、撤职、沈清漪……新仇旧恨搅在一处，云浩波只觉得胸口那团邪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双目赤红，几乎要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