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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红着眼，猛地转头四顾。
一眼，就瞥见了空地角落里，那些被俘虏的妖族。
七八只妖族被捆仙索结结实实地绑成一串，瘫坐在血泊里。有断了尾的海蛇妖，有碎了螯的海蟹妖，还有一只化形到一半、满脸鳞片的鲨鱼妖。
它们身上都带着伤，气息萎靡，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凶狠。
察觉到云浩波的目光，妖族们一个个抬起头，用那种淬了毒一般、充满仇恨的眼神死死瞪着他，喉咙里滚出低沉而嘶哑的咆哮。
若是平时，云浩波未必会把这些俘虏放在眼里。
可此刻，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睛，像是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杀不了泰和，杀不了那对来历不明的夫妻，杀不了那个坏他好事的云清泽……
难道，他连几只阶下囚都杀不得吗？！
“哼……”
云浩波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他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冷光，提着剑，一步一步，朝那些俘虏走了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妖族们察觉到他的杀意，挣扎得更厉害了，捆仙索勒进皮肉，发出“咯吱”的声响，却终究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嘶吼。
云浩波走到那只海蛇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底满是暴戾。
“看什么看？”
他猛地抬高佩剑，剑尖直指海蛇妖的咽喉，面目扭曲：“一群孽畜，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都给我去死——！”
剑光挟着灵力，狠狠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一道青影快步冲来，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云浩波握剑的手腕！
剑锋堪堪停在海蛇妖咽喉三寸处，凌厉的剑气割开了它颈侧的鳞片，渗出一缕黑红色的血。
云清泽挡在那群俘虏身前，死死扣着云浩波的手腕，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怒意：“你要做什么？！”
云浩波手腕被制，佩剑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瞪向云清泽，面目狰狞：“滚开！”
云清泽扣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语气冷了下来：“我若是不呢？”
“这些妖族已经被俘，绑了捆仙索，伤不了人。泰和仙尊方才说了，俘虏自有中洲盟按律处置，云浩波，你这是要当众违抗仙尊的命令？”
云浩波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我杀几只妖族孽畜，关你什么事？！滚开！”
他手腕猛地一震，灵力灌注，想要挣脱云清泽的钳制，再次抬剑劈下。
可云清泽那只手，看着清瘦，却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扣着他的脉门，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两人在空地上僵持，灵力激荡，掀起一圈气浪。
几番角力下来，云浩波非但没能挣脱，反倒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了半步。
他打不过云清泽。
这个认知，让云浩波心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喘着粗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地睨着云清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是神尊之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他以为搬出这个身份，对方便会像南境这些修士一样，敬畏退让。
可云清泽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敬畏，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了挑眉。
“神尊之子？”
他上下打量了云浩波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化作实质。
“就你？”
云浩波脸色铁青：“你！！”
“别说你不是。”云清泽打断他，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就算你真是神尊之子，那也不是你滥杀俘虏、大开杀戒的理由。中洲盟的规矩，神尊当年亲手定下，神尊的儿子，反倒第一个不守？”
“你放肆！”云浩波厉声怒吼，“我就是神尊之子！我身负归墟莲火，手握莲纹玉牌，这难道还能有假？！”
云清泽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他懒得再与对方逞口舌之快。“归墟莲火？”
云清泽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动。
一簇淡红色的火焰，自他指尖悄然燃起。
那火焰起初只有豆大，可一出现，周围的寒气、血腥气、未散的妖气，便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退散。火焰深处，隐隐有一朵莲花的虚影缓缓绽放，散发着一股苍茫、古老、令万物俯首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额心一枚莲花印记若隐若现，金光流转。
云清泽将那簇莲火，轻轻递到云浩波眼前。
“你身上那点灵火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看清楚了。”
“这，才是归墟莲火。”
云浩波死死盯着那簇莲火，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点微弱的、与灵根格格不入的火种，在云清泽这簇真正的归墟莲火面前，瑟瑟发抖，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云清泽没有再看他。
他手腕微微一翻，灵力暗吐。
“砰——”
一掌，不轻不重地印在云浩波胸口。
云浩波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佩剑也脱了手。
云清泽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径直转过身，蹲到了那只颈侧受伤的海蛇妖面前。
那海蛇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闭着眼，脖颈绷得笔直，却迟迟没有等来疼痛。
它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就看见方才那个挡剑的年轻修士，正背对着它的仇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伤药。
“别动。”云清泽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看看你的伤。”
他伸手，拨开海蛇妖颈侧被剑气割开的鳞片，将疗伤的药粉撒了上去。
那只海蛇妖愣住了，猩红的眼睛里，凶光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不解。
一个灵族……在给它疗伤？
云浩波跌坐在地，胸口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抬起头，看着云清泽的背影。
那个背影近在咫尺，毫无防备。
屈辱、愤怒、嫉妒、杀意……无数情绪在这一刻冲上头顶，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云浩波的目光，落在了手边那柄跌落的佩剑上。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狰狞。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野医修，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凭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他，而他云浩波，要像条狗一样跌在地上？
这个人毁了他的身份，毁了他的威严，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那他就去死！
云浩波猛地抓起佩剑，从地上暴起！
他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剑身，趁着云清泽俯身疗伤、背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瞬间，面目扭曲地，将那一剑，狠狠刺了出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惊呼。
这一剑，又快又狠，倾尽了云浩波毕生修为。
云清泽刚刚为海蛇妖敷完药，听到身后破风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利剑入肉的声音，清晰而沉闷。
冰冷的剑锋，自后背狠狠刺入，穿透了胸膛。
剑尖，带着鲜血，自他胸前透出。
云清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染血的剑尖，又缓缓侧过头，看向身后。
云浩波死死握着剑柄，脸色扭曲，喘着粗气，眼睛里是疯狂得逞后的快意。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被他救下的海蛇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