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泽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
他是被胸口那一阵一阵的钝痛给疼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厢房熟悉的船木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云清泽动了动手指,想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稍一用力,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刚皱起眉,几道身影便“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清泽!你醒了?!”
“别动!”
“老二!”
云清泽定睛一看,好家伙,一屋子人。
阿娘坐在床边,眼底是掩不住关切,阿爹站在床尾,那张冷峻的脸绷得紧紧的。
大哥、老三和老四,三个人在床边围了一圈,个个都用一种紧张得不得了的眼神盯着他,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
被这么多人齐刷刷地看着,云清泽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结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都……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声音还有些虚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云扶桑看着他,心疼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说好好的,别动,好好躺着。”
云清泽抬起手,摸了摸胸口被剑穿透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包扎过,丹药的清凉气息透过纱布渗进来,疼痛已经缓解了大半,只是心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虚与滞涩。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小伤而已,死不了。”
“什么小伤?”夜溟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心疼又气,“一剑穿心,心脉受损,这也能叫小伤?你能不能上点心?这种伤,稍有差池,你这条命就没了!”
沐君越也道:“二弟,听阿娘阿爹的,好好养着,别乱动。”
沐之宴伸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想要撑起来的身子按回枕头上:“二哥,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药我已经让人去煎了,灵舟上的事有我们,用不着你操心,你养伤就成。”
夜珩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眼神关切。
云清泽被一大家子人七嘴八舌地念叨着,又被强行按回床上,动弹不得,只能苦着脸,乖乖受着。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问道:“对了……云浩波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他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咂了咂舌:“我看老四那一掌,打得可挺狠。”
夜珩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眸色微沉。
沐之宴替他掖了掖被角,随口道:“没死,还吊着一口气。泰和仙尊把自己压箱底的救命丹药都拿出来了,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人拽了回来。”
云清泽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算他命大。”
他靠在枕头上,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不过幸好没死。他身上那归墟莲火和莲纹玉牌是从哪来的,这些都还没查清楚呢。这个人,可千万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他要是死了,线索就全断了。”
云扶桑有些无奈:“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操心他的死活?”
“你也一样是心脉受损,伤势不比他轻多少,先把你自己养好再说。”
云清泽却嘿嘿一笑,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往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我命大着呢,死不了。”
夜溟:“少说这种话。”
“阿爹你不用担忧我。”云清泽说着,还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地仙境的高手!云浩波那点修为,还没我高呢,他想杀我?还差得远。”
“要不是他背后偷袭,我……”
话没说完,对上一大家子不赞同的眼神,他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识趣地闭上了嘴。
“哈哈,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是好好歇歇吧。”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个中洲盟弟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几位道友,泰和仙尊有请,请几位到大殿一叙。”
屋内几人对视一眼。
云扶桑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我和你阿爹去看看。”
她看向夜珩:“阿珩,你留下陪着你二哥。”
夜珩点头:“嗯。”
沐君越和沐之宴也跟着起身:“我们陪阿娘阿爹一起去。”
云清泽躺在床上,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去吧去吧,有老四陪着我呢,放心。”
云扶桑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夜珩几句,这才带着夜溟、沐君越、沐之宴,推门离开了厢房。
---
灵舟大殿。
四人步入殿中时,泰和仙尊早已等候在此。
而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女子。
她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明艳却英气逼人的脸庞。
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凛冽之气,周身气息深沉内敛,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阴邪鬼魅。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云道友,夜兄,你们来了。”
泰和仙尊见四人入内,连忙迎上前来,笑着为双方引荐:“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故人。”
他侧身,指向身旁那位玄衣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这位,是中洲仙府除邪阁的阁主,花阁主花影。她是灵界数一数二的顶级除邪师,邪祟魔物只要听到她的名号,都要退避三舍。”
“此次南境海域邪气外泄,妖气冲天,我特意传讯中洲仙府,请花影阁主前来相助。”
介绍完花影,泰和又转向那女子:“花影阁主,这几位便是我与你提过的云道友一家,此番清剿妖族、探查秘境,多亏了他们。”
云扶桑的目光落在那位玄衣女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花影。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而那位被称作花影的女子,在云扶桑四人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夜溟,越过沐君越和沐之宴,直直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云扶桑的脸上。
那双素来冷冽、洞穿无数邪祟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面容是陌生的。
眼前这位云道友,容颜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可是……
可是气息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