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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掌门站在一旁浑身僵住，她猛地抬起头，看看怀慈仙姑又看看面前的云扶桑，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仙姑……是弟子听错了吗？您方才说云道友她，她是……”
“你没听错。”
怀慈仙姑缓缓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位便是永月神尊。”
沈掌门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自己耳边轰然炸响。她怔怔地看着云扶桑，脚下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神尊，竟然真的是永月神尊。
这些日子她与“云道友”平辈论交、同桌饮茶，还一口一个“云道友”、“云姐姐”，受了人家那么多恩惠。沈掌门越想越觉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脸上火辣辣的，又是震惊又是敬畏，还有一丝手足无措的惶恐，连忙撩起衣袍便要跪倒行礼。
“参见神尊……”
“沈掌门不必如此。”
云扶桑抬手虚虚一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稳稳托住。
“我如今隐姓埋名寄居在此，本就不想声张。你我之间照旧便是，不必行此大礼。”
她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威仪。沈掌门直起身连连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再没有半分随意，只剩下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叹服。
身份既已点破，云扶桑也不再绕弯子。她看向怀慈仙姑，神色郑重了几分，缓缓说明来意。
“仙姑，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我有一个小辈，此前被邪祟侵入神识，重伤昏迷至今未醒。我虽以灵力替他稳住了识海，却无法将那邪祟彻底拔除。听闻仙姑医术通神，又有九幽泉可涤荡邪气，故而厚颜前来，想请仙姑出手相救。”
怀慈仙姑闻言眸光微动，点了点头：“神尊客气了，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把人带出来，老身看看。”
云扶桑侧过头对夜溟使了个眼色。
夜溟会意，抬手神识一动，下一瞬，一道昏迷不醒的身影自他的神识空间中被轻轻带了出来，平放在殿内的软榻之上。
正是行云。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心处隐隐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怀慈仙姑缓步上前在榻边坐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行云的腕脉之上，闭上眼细细诊察。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檀香袅袅升腾。
片刻之后，怀慈仙姑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
“如何？”云扶桑连忙问道。
怀慈仙姑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叹之色：“侵入这位小友识海的是一只顶级邪祟，看这气息至少活了上千年，凶戾阴冷极为难缠。换作旁人被这等邪祟侵入神识，怕是撑不过一时三刻便神魂俱灭了。”
她看了行云一眼，语气里带着赞许：“这位小友能撑到现在，一来是他自身修为不弱、根基扎实，神魂坚韧、意志也远超常人。二来也是多亏神尊您亲自出手，以无上神力替他护住了识海、稳住了神魂，这才保住他一线生机。”
“送来的很及时，老身可以救。只是那邪祟潜藏太深，拔除不易，需得配合九幽泉一点点涤荡干净，约莫需要十日左右。”
听到这话，云扶桑与夜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多谢仙姑。”云扶桑对着老人家郑重道谢。夜溟也微微颔首，低沉开口：“有劳仙姑。”
“神尊不必言谢。”
怀慈仙姑摆了摆手笑了笑，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能为神尊出一份力，是老身的荣幸。神尊之子必定是人中龙凤、天赋卓绝，将来也会是守卫这方灵界的栋梁之才。这般好的孩子若就这么神魂俱灭、英年早逝，岂不是太过可惜，老身自然是要救的。”
神尊之子？
云扶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仙姑误会了。”她看着榻上的行云，缓缓开口，“这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哦？”
怀慈仙姑有些意外，眉头轻轻挑起，“不是吗？”
她重新看向行云，又看了看云扶桑，片刻后恍然地笑了笑。
“倒是老身看走眼了。老身观神尊与这位小友之间气息相连、因果缠绕，极为深厚，还以为是母子情分。”
她活了几千年，见惯了世间种种，深知因果一道玄妙无比。这世间能结下深厚因果的，又何止母子一途，师徒、恩义、救命之缘、性命之交皆可。
怀慈仙姑通透得很，既知是误会便也没有再多问，只淡淡一笑揭过了此事。
“罢了，是老身唐突了。”
云扶桑又叮嘱了几句行云伤势的细节，怀慈仙姑一一记下，随后她便将行云托付给了怀慈仙姑。
“这孩子便劳烦仙姑费心照料，十日之后我们再来接他。”
“神尊放心，老身定当竭尽全力。”
云扶桑与夜溟不再多留，四兄弟也跟着躬身告退。一家人在沈掌门的陪同下缓步走出大殿，沿着青石长阶朝山下而去。
回客院的一路上，云扶桑垂眸不语，大家都看出她有心事。
“想什么呢？”夜溟问。
“想仙姑刚刚的话。”云扶桑怎能不多想，其实曾经也是想过这种可能的，但她觉得她应该没有这么幸运，随手一捡就能捡到自己的孩子。
“若行云真是……那也太过巧合了。”
夜溟笑了：“原来是想这个，我看你是想多了。”
“若真是他那最好，若不是也无妨，缘分一场，他叫你一声阿娘，我们也救了他一命，不算亏待他。”
云扶桑点头。
话虽如此，但做母亲的总是多想一些。她希望是星云，可她又无法从行云身上感受到血脉牵引……
罢了，还是不要太过期待，若行云不是她的孩子，最后一个孩子另有其人，那她如此期待行云是，岂非是对不起另一个孩子？
“不知道似丞那边如何？”云扶桑叹息。
夜溟拿出传音石，“我这就问问。”
似丞回话，说他已经返回南境了，马上就到凝水宗，等见面了再说。
一家人很激动，听似丞这话的意思，大概率是带回了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