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丞的动作很快。
传音回话不过两日,他便到了凝水宗。
客院正厅里,云扶桑与夜溟端坐主位,四兄弟分坐两侧,连一向坐不住的圆圆都难得安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玄衣身影掀帘而入。
“七哥。”
“神……呃,嫂子。”
似丞进门便见礼,目光扫过四兄弟,又点了点头,“几个侄儿都在。”
“叔父。”四兄弟齐齐起身。
夜溟抬手示意他坐下,“一路风尘,先喝口茶。事情查得如何?”
似丞也不客套,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落座后眉头便蹙了起来。
“查是查了,只是比想的棘手。”
他抬眼看向云扶桑,“我回族中,把这几百年来年龄、来历对得上的子嗣都过了一遍,明里暗里逐一排查,能沾上嫌疑的有三四个,可都拿不出实证。”
云扶桑指尖轻轻搭在杯沿,“其中最可疑的是谁?”
“行云。”
似丞吐出这两个字,话音不重,厅中几人的神色变了几番,兄弟几个意外的同时都掩不住地惊喜和期待。
他们都是想过这个可能的,大家都期待着,如果真是行云就好了。
他继续道:“我这次回去,特意寻了个由头,假意同似璟低头,说这些年在外漂泊也倦了,有意回龙神族,往后愿听他差遣。他听了果然高兴,拉着我叙了好几回。”
“我便借着叙话,有意无意把话头往行云身上引。”
似丞冷笑了一声,“怪就怪在这里。旁的事他都肯谈,龙神族这些年的格局、东境的差事、几个晚辈的前程,他都能说上一两句,唯独一聊到行云,他便谨慎起来,要么三言两语岔开,要么干脆闭口不言。”
夜溟眸色微沉,“你同他相交多年,该知道他的性子。”
“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对。”
似丞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似璟这个人,爱权,又自负,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他最重强者。行云是同辈里拔尖的人物,金仙境的修为,年纪轻轻便压得一众子弟抬不起头,这等继承人,他做梦都该笑醒,岂有藏着掖着、不愿人提的道理?”
“我瞧着,他对行云的那点看重,竟还不如对承祗。”
“承祗?”云清泽眉头一挑,“就是那个目中无人、处处以储君自居的承祗?”
“除了他还能有谁。”似丞点头,“本事不及行云三成,架子倒比谁都大。可似璟近来频频召他入正殿议事,赏赐流水般送过去,族里谁看不明白,这是动了换太子的心思。”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沐之宴:“行云人都不见了,他这个当君父的不急着找人,反倒急着换太子?”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似丞看向他,“行云虽一直没回龙神族,可他的命牌还供奉在宗祠里,灵光未灭,说明人还活着。按族规,命牌不灭,太子之位便是他的,谁也动不得。”
“似璟心里再急,也得顾及宗祠长老。神族向来以强者为尊,行云是同辈最强,那些老古董岂容他说换就换。他几次想把这事落到明面上,都被长老们联手挡了回去。”
“所以眼下就这么僵着。行云一日不归、命牌一日不灭,他这个太子便换不成。”
夜溟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缓缓道:“他越是急着同行云切割,越说明行云身上有他不愿让人知晓的东西。”
云扶桑抬眸,“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一个来历分明、根正苗红的储君,似璟何至于此。”
夜溟眸底泛冷,“他怕的不是行云回不来,是怕行云回来,更怕旁人顺着行云,查出些什么。”
似丞深以为然,“我也是这般想。我没有拿到半分实质证据,可我了解似璟,他对行云的态度,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沐之宴:“怕不是他一直都知道行云的身份,曾经不以为意,是以为阿爹已经死了,而去年,北境传出了阿爹归来的消息,他这才急了。”
“若阿爹不在,行云就算是仇人之子也没有关系,可阿爹若在,这就完全不同了,这样行云对似璟就有了威胁,若哪一天邢云与阿爹相认,知道了曾经的旧怨,似璟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似丞:“老三说的对,正是这个道理。”
夜溟:“如此,那或许行云这次遭难,也并非巧合。”
云扶桑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立刻言语。
怀慈仙姑说她与行云之间有因果,似丞又查得似璟态度反常,一桩桩一件件,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那缕血脉牵引,她始终没有等到。
云扶桑:“我这边也有一桩事。”
她抬起头,将行云重伤昏迷、正在后山由怀慈仙姑救治的事说了,又道,“仙姑说,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他便能醒。”
似丞眼睛一亮,“人在你这里?”
“嗯。”
“那便好办。”似丞当机立断,“等他醒了,是与不是,一问便知。他既是同辈最强,又在似璟身边长大,龙神族这些年的底细,他心里定然有数。”
云扶桑:“只是我一直没有感知到血脉牵引,若行云真是我们的孩儿,怎么会完全感觉不到?”
众人一时都被难住了,似丞想了想,说:“或许……是他身上有阻断血脉牵引的法宝?”
云扶桑:“如果他身上真有这样的法宝,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我感觉不到他就算了,他不会完全感觉不到我?除了我,君越、清泽哥圆圆一直都跟在我们身边。”
“他们兄弟几个同为龙,若真是有亲缘,行云自己肯定是有感觉的,可他之前在北境与我们见过一面,他看见我们时没有任何反应。”
“除非,是他不想认我们。”
最后一句,云扶桑带着叹息和无奈。
“说来也是我的错,让他们几个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不想认,也是可以理解。”
夜溟握住云扶桑的手,也沉默了。
似丞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神往沐君越兄弟几个脸上看。
云清泽呵呵一笑,“阿娘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行云是知道我们身份的。”
“不然他傻了之后怎么张口就是阿娘阿爹的,叫的那么顺畅,哈哈哈,说不定是心里早就知道了,但是一直不好意思认吧。”
沐之宴点头,“我也觉得,行云未必是不肯认我们,他自小就在那个位置上,难免谨慎一些,再加上性格高傲些,应该没好意思主动开口。”
云扶桑笑了,“是,你们说的有理,再等几日,等他醒了,一切就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