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泽脸上的笑还没褪干净,闻言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那你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感应到了?既然早知道,那时候怎么不上来认我们?”
行云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脸上的神情,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淡淡:“我不需要家人。”
“你说什么?”云清泽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
“字面意思。”行云垂眸,指尖摩挲着玉牌边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在青龙神族长大,从小就是这样,有没有家人对我不重要,我也不需要。”
夜珩眉峰猛地一皱,刚要开口,被沐之宴轻轻按住了胳膊。沐之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插话,让行云说下去。
云清泽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堵得慌,换了个话题:“那你后来怎么去西境了?”
行云喉结动了动。
云清泽猜测:“难不成你是尾随我们过去的?”
这事没法否认,确实如此。
行云沉默片刻,低声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云清泽追问。
“好奇很多。”
行云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的情绪。
其实第一次在北境秘境入口远远望见那群人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
血脉牵连很强烈,像根细细的线扯着他,牵引他靠近。他修为远高于同辈,对血脉气息的感知也敏锐得多。见面的那一瞬间他便清楚了——面前这几个人,是他的血脉至亲。
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哪个是父,哪个是母,哪几个是他的兄长。
可他没动。
他故意敛了周身的血脉气息,掩得严严实实,没让他们察觉半分。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自小在青龙神族长大,名义上的君父与他虽有一些血脉牵扯,却素来疏离。父子相称,更像是一场结盟——似璟评估他这个储君够不够格,值不值得扶持,需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而他需要似璟给他权利地位,拼命向上生长。
族中人人敬他、怕他、围着他转,却没有半分真心的亲近。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家人、血亲……这些词对他而言,更像是典籍里的字句,听过,却没尝过滋味。
可看着那一家人走在一起,兄弟说笑逗闹,兄长护着妹妹,父母看着他们笑,他心里那点沉寂了许多年的东西,忽然就动了一下。
他只是好奇。
好奇血脉亲人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好奇本该属于他的那份寻常烟火,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才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跟去了西境。谁料后来横生枝节,他不慎染了邪祟,意识昏沉,反倒阴差阳错,被他们救了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头脑不清楚之后张口就喊爹娘,还喊的那么顺畅。
羞于启齿,自己在心里想象过,模拟过,所以失忆后才那么自然地亲近他们……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太别扭,也太不像他了。
于是他只是抿紧了唇,任凭云清泽怎么问,都再没吐出半个字。
院里一时又静下来。
云清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沐之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急着说这些。”沐之宴看向行云,语气依旧温和,“你刚醒,身子还虚,这些事不急。”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只是知道了你身份,我们觉得踏实。你要是觉得别扭,不想认,也没关系。”
“人在就好。”夜珩在一旁沉沉接了一句。
“不过有些事情是要解释的……”沐之宴继续说:“阿爹阿娘不是有意抛弃你,我们也都是近两年和阿爹阿娘相认,当年的事情很复杂,我们分开长大是无奈之举,并非他们本意。无论你想不想认我们,你都要知道,阿爹阿娘很爱我们,我们是血脉至亲,是一家人。”
云清泽盯着行云,语气也缓了下来:“你刚才那话我不爱听,但我也能理解。”
其实他刚知道自己有娘有大哥的时候,心里也拧巴过,抗拒里还藏着点试探,总想一遍遍确认,阿娘是不是真的在意他这个儿子。
“但我得提醒你,刚才那句‘不需要家人’,最好别让阿爹阿娘听见。”他撇了撇嘴,“他们听了会多想,还会愧疚。”
沐之宴点点头:“你要是不急着回青龙神族,就多留些时日。试着和他们处处看。”
行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轻轻动了动,最终低低应了一声:“……行。”
其实早就相处过了。
昏迷前那段懵懂的日子,他已经跟他们相处了很久。那段记忆他没丢,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