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石桌上摆着新沏的灵茶和几碟果子。
沐之宴提壶,给行云面前也斟了一杯,“刚回来,先润润嗓子。”
“多谢。”行云抬手接过,只吐出两个字。
夜珩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打量他两眼,“修为恢复几成了?”
“七成。”
“识海呢?”
“无碍。”
问一句答一句,一个字都不肯多给。
云清泽在旁边瞧着,凑到沐之宴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看他这样,像不像脑子还没好利索?”
沐之宴没接话,多看了行云两眼,心里也有些拿不准。
云清泽撇撇嘴,“我瞧他就是装高冷。”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似丞掀帘走了进来,一眼看见石桌边的行云,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笑着上前。
“早就听他们说你在这里。”他在行云面前站定,“上回我来,你还昏迷着没见着。这回可算是见到了。”
行云看清来人,也站起身来,神色比先前郑重了些,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济世仙尊。”
他知道眼前这位是同族叔父,也知道对方早年间便脱离了青龙神族,在外悬壶济世,素来不爱与族人往来。从前在族中他们见过几面,也都是客客气气,保持疏离。
“不必这么生分。”似丞摆了摆手,语气和缓,“按辈分,你喊我一声九叔便是。”
行云略一迟疑,还是从善如流,“九叔。”
“哎。”似丞笑着应下。
云清泽在一旁哼了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沐之宴,“你瞧瞧,他哪里傻?礼数周全得很,对旁人也会说整句话。合着就是不爱搭理我们,在这儿装相呢。”
“他怎么得罪你了。”沐之宴无奈,“你少说两句。”
说罢他转向行云,神色认真了几分,“行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莲纹玉牌,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到行云面前。
“这玉牌,你可认得?本是云浩波身上之物,他死后我收了来。听说他自小在青龙神族长大,养父母都在族中讨生活,我便想着,或许你会认得这东西。”
行云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伸手将玉牌拾起,指尖抚过牌面上熟悉的纹路,眉峰蹙起:“这是我的。”
“丢失许多年了,我以为再也寻不回,没想到会在他手里。”
他抬起头,终于肯多说几句,“至于云浩波这个名字,我不曾听过,族中也没有这号人物。”
沐之宴眸色一动,又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轻引,一道虚影在石桌上浮现出来,正是云浩波的容貌。
“这便是云浩波。你仔细瞧瞧,可曾见过?”
行云盯着那虚影看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
“见过。”
“只是他从前不叫这个名字。”他将玉牌攥在掌心,淡淡道,“原来是改名换姓了。”
“他在族中时叫什么?”沐之宴追问。
“阿全。”行云道,“他养父是族中看管西库房的家奴,姓周,旁人都唤他周大全。他的儿子叫小全,众人便跟着叫阿全,比我小上一两岁,人还算机灵。”
“我幼时身边缺个侍者,管事的便从家奴的孩子里挑了他来,在我跟前伺候了两年。”
云清泽听到这里,也来了精神,“后来呢?”
“后来我丢了这枚玉牌。”
行云垂眸看着掌心的玉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点,“这玉牌我自小戴在身上,从不离身。七岁那年随族中长辈去寒潭历练,进入寒潭不能带任何身外之物,我便将他放在屋子里,回来便不见了。回来后我翻遍了我住的院子,也查了出入的人,始终没有下落。”
“我怀疑过他,但是……玉牌终究是一个物件,我只是戴习惯了,实则对我没有什么作用,不值得大肆寻找。”
他很忙,没有多余精力放在找玉上面,所以没多久这件事儿就过去了,后面他没有继续找。
“后来西库房的周家夫妻过世了,阿全回家探亲后没有回来,听说阿全离开了青龙神族,此后再无消息。”
沐之宴点头。
云浩波也算有本事,偷了行云的玉牌仓皇出逃,多年后又凭着这枚玉牌和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假莲火,冒名顶替,招摇撞骗,竟骗得整个中洲盟团团转。
“难怪。”云清泽啧了一声,“这么说他编的那些在族中受欺负的鬼话是假的了,只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沐之宴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行云手中的玉牌上,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人虽然死了,但有很多疑点还没有解开,玉牌是偷的,但莲火不能是偷来的,说不准后面有什么人在指点他,不能大意放过这件事儿还是要细细的查。”
众人颔首,就说了两句,然后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行云身上。
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在铺垫,大家想看的其实是行云的态度。
行云的身世,他们都想要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需要行云自己来说。
似丞没待多久走了,说是去夜溟那边看看,他故意将空间留给兄弟几个,有些话有长辈在不方便说,他们兄弟几个交流起来反而更轻松。
“好了好了,不要卖关子了。”云清泽忍不住道:“我就直说了吧,行云,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血脉牵引吧,如今你清醒了,之前的记忆也想起来了,你就说吧,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行云沉默半晌,顶着三个哥哥的期待眼神,他再次低下头,“不知。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这声不知没有引起几人的不满,反而让云清泽笑出了声,“你没有反驳,所以你真的能感知到血脉牵引啊。”
沐之宴和夜珩都松了口气。是行云就好,只要人在这儿,其余就都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