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还有很长。石阶一级一级往下铺,度清遥走得很稳,却无法忽略她发红的耳根。
她转移话题的轻声问:“不是说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吗?”
宋挽趴在她背上,没吭声。
“为什么没打?”
宋挽还是没说话。
她听见了。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习惯了一个人扛着?说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遇到事情可以找人帮忙这件事?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她只是把脸往度清遥的颈窝里又埋了埋,睫毛蹭着那片温热的皮肤,什么都没说。
度清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语气严肃了一点,“下不为例。”
宋挽的睫毛动了一下。
“下次遇到这种事,”度清遥看着前方的路继续说:“你可以试着给我打电话。如果我当时晚了一步,你受伤了怎么办。”
“我会心疼的,你可以给我一点信任吗?不多,在下一次可能会受到伤害时提前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度清遥又笑起来:“我现在真的改变了,你就把以前的我当精神病好了,而现在的我痊愈了,现在的度清遥是宋公主的骑士。”
她说完就没有再开口了,托着宋挽膝弯的手稳稳的。
宋挽趴在她背上,安静了很久,久到度清遥以为她睡着了。
走到山脚的时候,家里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度清遥背着宋挽走过去,正要弯腰把她放进后座,忽然感觉肩窝里湿了一片。
度清遥的动作顿住了。
她小心地把宋挽从背上放下来,转过来看她。
宋挽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脸上全是泪痕。她没有哭出声,连抽噎都没有,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安静得让人心慌。
度清遥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把宋挽抱到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是不是我刚刚太凶了?”度清遥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下次我好好说话,好不好?”
宋挽泪流满面的在她怀里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手指攥着度清遥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整个人一颤一颤的,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蝴蝶。
度清遥把宋挽搂紧了一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此刻的车厢里很安静,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城市街道。
宋挽贴在度清遥心口,听着那颗心跳动的声音,突然觉得前半辈子所有的颠簸,好像都是为了把她送到这个人怀里。
可惜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宋挽哭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出生不久的小猫找不到窝时那种细弱的叫唤。
一颤一颤的,气音多,哭声少,听久了叫人心口发紧。
度清遥低下头看她,发顶抵着自己的下巴,睫毛湿透了,黏成几小簇,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鼻尖也红,嘴唇也红,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小小的一团,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小猫。
度清遥心想,这人该不会真是猫变的吧,哪有哭起来这么像猫的。
宋挽本来只是掉眼泪,后来身体开始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按都按不住的轻颤。
她开始小声说话,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无意识的呢喃。
“好热……”声音闷在度清遥的衣领里,又软又黏,像被太阳晒化了的糖稀,“好难受……身上好难受……”
度清遥搂着她的腰,一只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她也难受。从宋挽靠进她怀里的那一刻起,身体里的那团火就没熄过。
她没吭声,只是把宋挽搂得更紧了一点,脸轻轻蹭着宋挽的发鬓,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马上就到家了,家里有抑制剂,打一针就好了。我们再忍一小会儿,好不好?”
“嗯……遥遥,热……”宋挽在她怀里动,脑袋缩在她心窝处,那里的衣服已经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潮潮的,贴在皮肤上。
度清遥继续哄。
“快到了,前面那个路口拐几个弯就是了。噢,我前几天给你准备了惊喜,等会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手心已经在出汗了。
那团火从后颈烧到脊背,又从脊背烧到胸口,把她的理智架在上面慢慢地烤。
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得像含了一嘴的沙,牙齿仿佛要长出什么东西,痒得要命,恨不得立马咬住什么解痒。
身体里有东西在横冲直撞,想找到一个出口,想闻着那股栀子花香不要停。
她的想法很快就实现了。
因为宋挽的发热期真正的全面降临了。
宋挽仿佛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摊水,彻底软在度清遥怀里了。
她滚烫的鼻尖蹭着度清遥的皮肤,蹭一下,叫一声。
细小的、无意识的、从喉咙最深处溢出来的那种声音,像小猫被掐住了脖子,每一个音节都软得像棉花糖被水泡过,糯糯的,黏黏的,拉出细细的丝。
车厢里的栀子花香已经不能用“浓”来形容了。
是铺天盖地的,是无孔不入的。
度清遥觉得自己不是在车里,是在一片盛开的栀子花海里,花瓣把她整个人埋住了,只露出一个头。
她想呼吸,吸进去的全是宋挽。
度清遥被这股味道裹着,耳朵都红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抵抗住这样的宋挽?娇成这样,软成这样。
她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喉咙上下滚了两回。
宋挽的嘴唇已经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带着喘息,像在撒娇。“遥遥……我好难受……你咬我好不好……”
度清遥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快要死了。
她都不敢动,动一下就怕自己会扑上去。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她是你的妻子,她现在需要你”,另一个说“可是她有官配,而且她现在不清醒,你不能趁人之危”
两个声音吵得她头疼。
宋挽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来,摸到她的耳朵,指尖在耳廓上蹭来蹭去,烫烫的,软软的。
度清遥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触电了一般,呼吸一下子就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不行……”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商量,“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宋挽不听,还在蹭,“不会……我不会后悔……遥遥你咬我……”
度清遥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得生疼。
她想把宋挽推出怀里,奈何宋挽抱得太紧了。
度清遥故作凶态:“你会后悔的,等你好了你还会把我扔去喂鲨鱼的!你到时候想起来会恨不得把我埋了的!”
宋挽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搁浅的鱼,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遥遥……遥遥,难受……标记,标记好不好……”声音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尾音拖得长长的。
度清遥的眼泪都快被她叫出来了,身体里那团火烧得她实在受不了了。
度清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一只被主人挠了下巴、舒服得不知道该往哪里钻的小狗:“你别叫了……你再叫我真的忍不住了……呜呜呜……”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Alpha。
怀里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婆,老婆在求她咬,她还要拼命忍住,这是什么人间酷刑。
宋挽还在叫,一声一声的,软得像要把她的名字含化了再吐出来。
度清遥把脸埋进宋挽的头发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尖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淋湿的大狗狗。
她想咬,她真的好想咬,但她不能。
她怕宋挽醒过来会恨她。
她更怕宋挽醒过来不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说一句“没关系”,然后把这件事藏进肚子里,像藏所有委屈一样。
那会比打死她还难受。
车子终于拐进了别墅区的大门。
度清遥看着窗外熟悉的绿化带,感觉自己看到了救命的曙光,眼眶都有点热。
不是夸张,是真的,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在车里待十分钟,可能就要原地升天了。
司机把车停稳。
度清遥深吸一口气,低头看怀里的人。宋挽还在蹭,滚烫的鼻尖来回地蹭着那块被她蹭红了的皮肤,嘴里含混地喊着“遥遥、遥遥”,每喊一声,度清遥的心就颤一下。
度清遥按住她乱动的肩膀,动作轻轻的,不敢用力。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路忍耐后终于看到终点的那种如释重负,低声哄着:“到了,到家了。”
宋挽没听进去,还在乱蹭。
“咱们不动了好不好?”度清遥把她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声音又轻又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咱们乖乖的,马上就好了,嗯?”
“痒……”宋挽又轻轻叹了一声,身子还在发抖,但终于不再乱动了。
度清遥摸着她的头,“我知道,我们挽挽忍太久了,现在到家了,马上就好了。”
度清遥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小跑着迎上来。
度清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帮忙,自己抱着宋挽一步一步走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