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暮冬的傍晚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天际铺着一层温柔的橘粉晚霞,鎏金般漫过整座城市。
商业晚宴的场馆外灯次第亮起。
宋挽和度清遥踏入宴会厅,身侧跟着陈秘书。
距离正式拍卖还有一段时间,场内处处是低声往来的商业寒暄,衣香鬓影间,暗流涌动。
宋挽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心里已经有了规划。
她这次来不止为了地皮,更想趁这次晚宴,重新接洽以前宋家的骨干员工。
这些人能力过硬,品性忠坚,是她收拢产业后,最想重新招揽回来的核心。
她侧头轻声跟度清遥交代了两句自己的打算。
度清遥颔首,让陈秘书跟着她,目送宋挽身姿清雅的融入人群后,度清遥漫步在宴会厅,她无意掺和各路商业寒暄,只闲散的看着场内往来的人影。
经过酒水区时,她端了杯香槟,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度清遥在一个花艺展架旁停下脚步,旁边站着一个头发梳得齐整、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妇人,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正低头翻着一只手包,动作有些急,像是找不到什么东西了。
度清遥侧过身,轻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有把钥匙不见了,浅金色的。”
度清遥点点头,绕着展架找了找,终于看到角落里那个被展架遮住一角的钥匙,她弯腰捡起来,递过去:“是这个吗?”
老太太低头一看,接过来,“对对对,就是这个,可能我刚刚从包里拿东西时不小心掉出来了。”
度清遥:“嗯,找到了就好。”
妇人把钥匙收好,然后看向度清遥:“谢谢你。”
“没关系。”
妇人端详了她几秒:“你是哪家孩子?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度清遥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补了句:“家里是做金融和酒店的。”
妇人点点头,就顺着这个话头聊了下去。
度清遥回得不快不慢,不急着接话,也不急着结束。
妇人越聊越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不浮躁,眼神也不飘,不像现在的很多年轻人,性情浮躁,眼睛喜欢四处转,恨不得一顿饭谈三场生意。
“你今年多大了?”妇人突然问。
度清遥如实道:“24。”
妇人点点头,又问:“有对象了吗?”
“有的,我已经结婚了。”
“这么早啊。”妇人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遗憾:“那是有点可惜了。”
她笑了笑:“我呀,有个女儿,是个Omega,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太强势了些,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我也不是催她,就是,我们家是做地产的,她一个人挑着那么大的担子,总归是累的。”
度清遥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没有顺着妇人的话附和吐槽,反而真诚道:“强势些好,这个世道本来就对Omega苛刻,多数人也被刻板印象束缚,她能跳出偏见、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独当一面,足以见得她本身足够优秀、足够果敢。”
这番话说到了对方的心坎里。
妇人看向度清遥的眼神愈发喜爱,“说不定呀,你们以后工作上还可能遇到呢,到时候你见到她,可别嫌她说话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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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晚宴的另一边。
宋挽站在主厅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鬓角有已有些白发。
他是宋家最早一批的老员工,在宋挽说明来意后,他没有多问细节,便点了头:“我愿意。”
宋挽偏了下头:“叔叔不再考虑一下?”
她才刚建起新的宋氏,没有人知道她的能力如何。
“考虑过了。”他说,“你刚来找我的时候就想过了,你妹妹不是做生意的料,太浮躁,急功近利,经不起压。”
宋挽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礼貌。
“而你,特别像……”男人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你姑姑年轻的时候。”
“姑姑?”宋挽歪了下头,她从小到大从没听过她有一个姑姑。
“嗯,在宋氏待了很多年的老人才知道,你姑姑年轻时也是经商的好手,比她哥哥厉害不少,也就是你父亲,但是……”
宋挽:“什么?”
“你姑姑跟人私奔了。”
宋挽倒是没惊讶,问:“是因为爷爷奶奶不同意吗?”
“对,还有你爷爷奶奶是个偏心的主,二小姐看不惯很多年了,跟家里大吵一架后,就跟一个穷少女Alpha私奔了,她再也没回过宋家,宋家也不允许出现她的名字,就没人再提过她。”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你姑姑去了国外,跟她妻子闯荡出了一番事业,现在过得如日中天吧,那时她也专门从国外回来,挖我们这些老人,但是我们都是有家的人了,谁愿意去国外呢?”
宋挽莞尔:“是,叔叔说得对,有家在,哪里都比不上故土。”
在人群中更远处,一道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
一位温婉的中年女人静静望着宋挽的侧脸,目光一点点怔住。
太像了,相像得让她的心口莫名发紧,恍惚失神。
她脚步下意识一动,不受控制的想要往前走近两步,看得再真切一点。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走回来的时纪神色清淡,适时开口打断:“妈,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先进场落座吧。”
女人被拽回神,犹豫的收回视线,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阿纪,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子?”
“长得和你……真的很像。”
时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面上依旧淡然浅笑,轻描淡写带过:“妈,晚宴这么多人,眉眼相似很正常,大概凑巧像几分罢了。”
“是吗……”
女人眼神恍惚,喃喃自语,心头翻涌出压了许多年的旧事。
“要是当年……你妹妹还在的话,是不是也那么大了?”
时纪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不容深谈的意思:“妈,别再想了。这么多年过去,旧事不用反复再提。”
女人望着宋挽的方向,满心恍惚与遗憾,最终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主会场拍卖区域的灯光聚焦,年度商业拍卖正式开始。
度清遥陪着宋挽有入座,轻声询问:“谈得顺利吗?”
宋挽侧过头说:“挺顺利的,我刚刚才知道,我原来有个姑姑。”
姑姑?度清遥想起来了,这个姑姑不就是宋挽的亲生母亲吗?
原书中是写她当年怀着孕在a城处理跨国生意,身边还带着大女儿,却意外临盆,她在医院熬了半宿才艰难诞下二女儿。
可等她虚弱昏沉,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刚出生的孩子,襁褓中的婴儿竟然离奇消失了,整个医院都找不到半点踪迹,而刚好可以拍到婴儿的监控又恰好坏了。
小说里总是这些套路。
孩子消失这段作者写得很含糊,度清遥只能猜,孩子应该是被偷走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偷走的那人只把孩子放在了离医院不远的垃圾堆,后来孩子被一户人家捡到,又送到了孤儿院,这才让一直没生出孩子的宋家夫妇收养了。
只是,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宋母竟然怀孕了,当时看到这的度清遥摆摆手,唉,又是老套路,写小说的老套路。
而失去二女儿的夫人,刚生产完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日夜煎熬的自责,她整整抑郁了快一年才走出来。
度清遥正思考着,回过神来就发现已经拍卖到科技园的地皮了。
拍卖师声音清亮落遍全场:“科技园核心地块,起拍价六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两百万,竞价开始!”
“六千两百万!”
“六千七百万!”
“七千两百万!”
报价此起彼伏,价格一路上升,不少中小型企业财力有限,陆续退场,竞价的人越来越少,最终被宋挽稳稳喊到了九千万。
拍卖师抬手落槌,高声倒计时:“九千万第一次!九千万第二次——”
就在第三槌即将落下时,一道清冷平稳,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从后排响起:“一个亿。”
全场目光向后排聚齐。
别人都是两三百万的叫,哪有人一上来就一千万的往上加。
度清遥也看过去,妈呀,太像了吧,这个人明明是宋挽的亲姐姐吧?为什么要跟她抢这块地?没有认出宋挽吗?
拍卖师的声音从台上落下来:“一亿第一次——”他环顾四周,确认还有没有人加。
没有人举牌。
宋挽没有动。
锤子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宋岚转过头看着时纪,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的神色:“你为什么要抢那块地?那块地对我们家来说明明没什么用。”
时纪把号码牌放回桌上,语气平静:“我们家不是要拓展a城市场吗?多拿些总是没错的。”
宋岚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往宋挽的方向望了过去,女生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宋挽一直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度清遥脑子里有事在转,喊了声011:【她姐姐没认出挽挽吗?为什么跟她抢那块地?那个女人真的需要这块地?】
011的声音慢悠悠的冒出来:【这些都是世界的剧情线,需要宿主自己去探索。】
度清遥顿了一下,【你当时跟我说故事表面的美好不一定是真的,是不是看似正常的剧情,背地里都藏着对宋挽不好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熟知整本原著剧情,所有人物的最终走向和恩怨脉络都是既定的模板。
可现在亲身经历才骤然惊醒,这本小说,或许并不是表面写出来的那般简单?
不等她细想,脑海里炸出011惊叹的声音:【我去!小呆呆你开智了?!】
度清遥:“……?”
【什么小呆呆?】
011笑两声:【你刚穿来时太呆了嘛,就叫你小呆呆喽。】
度清遥:【……谢谢,以后请叫我诸葛亮。】
度清遥心情很不好,她沉声在心底确认:【所以,藏起来的事情最后都会是插向宋挽的利剑?】
011不急不缓:【所以说嘛,宿主你还是有点呆哦,不然你猜为什么原书中对宋挽最不好的度清遥死后,宋挽为什么还是会黑化?】
一句话敲醒了度清遥,她心头一紧,问:【那另一个女主呢?后续登场的所有人里,有没有真正对宋挽好,真心偏向她,真心喜欢她的人?】
011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回答:【宿主需要自行探索。】
度清遥彻底无言,如果另一个女主不是个好的,那她留在这里,帮助宋挽解决掉一切,等她离开后,宋挽会不会孤独?会不会有人陪着她,真心对她好,偏向她?
度清遥偏过头,看向宋挽落寞的侧脸,心疼得厉害,她倾身过去,伸出手将宋挽揽进怀里,低声轻轻安抚:“没关系,挽挽,这块地皮没拿到,说不定就是上天安排的,它不太适合我们。”
“可能有更好的在等着你,如果实在难过的话,遥遥可以借你她广阔的肩膀……”
宋挽笑了笑:“我没有难过。”
她抬眸,认真的和度清遥对视:“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好像除了你,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在阻挡我前进。”
宋挽贴近了些,彻底抱住度清遥,脸埋进她怀里,说:“我好累,遥遥。”
度清遥抚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流露出浓厚的感情:“嗯,我知道,我在呢。”
她看着宋挽,又低低呢喃一句:“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