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处理完手上的一份工作,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刚踏出电梯门,一道身影就朝她走了过来。
“宋小姐。”
宋挽脚步慢了一拍,抬眼看向来人,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你是……骆总?”
骆澜汀点了下头:“是我,不好意思,想着既然在这附近,就先过来等了,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
“没关系,我们走吧。”宋挽看了眼手腕的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很久,心里诧异对方来得这样早。
两个人并肩往大厦外走。
宋挽开口:“骆总不忙吗?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你不用来这么早。”
“忙,但是我习惯提前到场等人。”骆澜汀侧过头看她,温柔的笑了笑:“更何况,是等宋小姐这样漂亮的Omega。”
宋挽脸上只浮起一层礼貌的浅笑,没有接这句话。
咖啡馆在度氏大楼斜对面,步行大约三分钟。
推开门的时候,暖意和咖啡的香气一起涌过来,她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骆澜汀先开口:“宋小姐喝什么?”
宋挽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插着的饮品单:“热拿铁,少糖。”
骆澜汀点了点头,朝服务员复述了一遍,又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
服务员走后,骆澜汀东拉西扯,聊生活,聊琐事,迟迟不切入正题。
宋挽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
“骆总,不如我们先把合同拿出来谈正事,我后面还要回公司处理工作。”
“啊,是我疏忽了。”骆澜汀略带尴尬和歉意的笑了笑,把打印好的几份合同从包里取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宋挽拿起,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条款写得清晰,预算充足,挑不出明显的漏洞。
她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冒昧问一句,骆氏为什么选择宋氏。我们才刚刚重启,在外人眼里,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实绩,你找我们,似乎不太划算。”
骆澜汀身体微微往后靠,指尖搭在杯壁。
“我看过你以前早年在宋氏留下的品牌策划案例,功底扎实。所以比起那些规模大却流程僵化的老牌公司,我更愿意给你新生的团队一次机会。”
这份说辞说得过去,却未必是全部真相。
可眼前这份合作,对于现阶段的宋氏十分有利。
“合同我可以接。”宋挽端起拿铁抿了一口,“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后续合作过程中,我发现有超出合同之外的问题,宋氏有权随时终止项目。”
“理所应当。”骆澜汀颔首,然后顺势开口:“宋小姐,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后面合作的沟通。”
宋挽短暂思考两秒,点头,“可以。”
两人添加上好友。
宋挽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这种级别的小项目,我以为贵公司会派助理过来对接,没想到骆总会亲自出面。”
骆澜汀笑了一声:“普通项目自然交给下属,但宋小姐这边,值得我亲自过来。”
宋挽挑了挑眉,不知道她是哪里值得骆澜汀亲自过来。
大致事项沟通完毕,宋挽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骆澜汀状似无意,随口提起:“圈子里有些闲话,说你妻子待你不好?”
宋挽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着她:“骆总从哪里听说的?”
骆澜汀:“圈子里有些传言,我不知道真假,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有些事,还是有能力帮得上忙的。”
宋挽淡淡看着她,说:“并没有,她对我很好,骆总,谢谢你的关心,但暂时不需要。”
骆澜汀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自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出咖啡馆,就此分开。
自从敲定骆氏的合作之后,宋挽整个人又变忙了。
宋氏才刚刚起步,这单合作又是打响名头的关键。
对内要带着老员工打磨整套品牌营销方案,核对策划细节;对外还要跟骆氏这边来回同步调整方向,对接物料、排期,大大小小的琐事堆得满满当当。
日子过得连轴转。
忙到极致的时候,她干脆就直接睡在公司的休息室。
但多数时候还是会尽量抽时间回家,只是到家也没多余精力。简单冲个澡,沾到床铺就沉沉睡过去,之前跟度清遥闹的那点小别扭,都被铺天盖地的工作压到一边,两个人几乎没有好好说上几句话的空隙。
这天夜里,宋挽又是很晚才踏进门。
浑身带着一身疲惫,草草洗完澡,躺到床上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已经睡熟了。
度清遥处理完自己的工作才回卧室,穿到这里她才知道总裁真的不是好当的,一天24小时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当48小时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宋挽的脸上。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半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宋挽的眉眼。
眼底满是心疼。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映开一小块,骆澜汀的消息预览显示在锁屏上。
骆澜汀:【品牌方案还有两处小地方不太妥当,明天到公司我们再核对。】
骆澜汀:【对了,上次你说的那款包,他们家出了新品,我让助理买了一个,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带给你,可以吗?】
度清遥就站在床边,静静看着那行文字,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光线慢慢暗下去,自动息屏,重新回归一片沉沉的黑。
度清遥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的睡颜。
宋挽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均匀绵长。
度清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很多碎片。
这段日子,骆澜汀常常会在度氏一楼的会客厅等宋挽。
而骆澜汀眼下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会伤害宋挽的事,待人处事甚至算得上体贴周到。
也许,自己是时候退出了。
度清遥在心底默默盘算。
反正现在宋挽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经够高了,应该不会落到原著里那个被分尸喂鲨鱼的结局了吧。
就算最后走到离婚那一步也没关系,她可以退到宋挽身后,远远的做一个保护者。
躲在暗处帮她扫平所有明枪暗箭,护她安稳,等到宋挽身上的黑化值彻底清零,自己就能脱离这个世界,回家了。
明明早就做好心理预设,可真的设想自己要放开宋挽,看着她走向别人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疼。
度清遥在宋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离开了主卧。
-
宋挽是从什么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离度清遥很远了呢。
可能是不知道哪一天度清遥突然安静了许多。
也可能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夜里回到家,主卧另一边的床铺是没有人的,是凉的。
一开始宋挽只当度清遥也有事要忙,可接连好几天,枕边始终空荡荡的,还有早上看到度清遥从客房里走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度清遥已经不在主卧睡了。
连带着,那些哄她的举动也一并消失了。
之前度清遥还会变着法子哄她,无论是早上的热牛奶,还是下班回来带给她的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和小礼物,还会低声的撒娇和她道歉。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再凑过来哄,不再想方设法的想和她和好。
两个人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过得像住在同一套房子里的两个陌生人。
很多次宋挽清早出门,度清遥已经先走了。
夜里宋挽忙到深夜回家,度清遥待在客房。
偌大的房子,常常碰不上一面。
偶尔遇上早餐时间,也是安安静静各吃各的,没有多余的闲谈。
宋挽开始慌了,她害怕,她好害怕。
于是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宋挽捏着手里的勺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在主卧睡了?”
度清遥抬眼,神色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怕打扰你休息,你最近睡得少,太累了。”
“你不会打扰我休息。”宋挽立刻接话,语气有些急。
度清遥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食物。
那个轻飘飘的笑容,没有暖意,把宋挽想说的话全部堵回喉咙里。
她有些委屈,度清遥从不会用这种平淡的语气和她说话的。
往后的日子,这种疏离感一天比一天重。
宋挽在公司忙工作时,脑子总会分神。
以前看向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十次里八次都会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可现在看过去再不会出现那双温柔的眼睛了。
她心里堵得难受,放在工作上的专注力早就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惶恐。
她不知道度清遥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了,是因为她闹脾气吗?她一点也不想要把人推远的。
终于有一天,宋挽实在熬不住。
她推掉了晚上的会议,并把手上一部分工作交代给下属,提早回了家。
房子安安静静,主卧空荡荡。
她径直走到客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有锁,她推开门。
刚好浴室的门也被推开,里面的水汽扑面而来。
度清遥刚刚洗完澡,乌黑的湿发滴着水珠,手里拿着毛巾,正低头擦头发。
宽松的家居服衬得度清遥身形清瘦,浴室出来的热气笼罩在她周身。
宋挽站在门口,愣在原地。
这一刻,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度清遥。
没有认认真真望过她的眉眼,没有直视过她的眼睛。
鼻尖忽然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一股想哭的冲动直直往上冲。
度清遥听见动静,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宋挽,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温柔的询问:“今天工作忙得这么早?是不是太累了?”
宋挽抬脚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攥住度清遥还拿着毛巾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紧,低声唤她:“遥遥。”
度清遥顿了顿,还是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应了一声:“在。”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宋挽悬了好多天的心稍稍落定。
她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度清遥的腰,把脸轻轻靠在她的怀里。
脸颊贴着还带着沐浴后温热气息的家居布料,闻着熟悉的青柠味,紧绷多日的心刚刚松下来。
可当视线无意间扫向客房的床头柜时,那几张纸摆放在台面之上,是度清遥从前递到她手上过的,一模一样的离婚协议书。
那一瞬间,宋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来。
方才压在眼底的湿意彻底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顺着眼尾往下滚落。
她松开环在度清遥腰间的手臂,稍稍后退半步,泛红的眼睛望着她,呼吸不稳,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整个人几乎要碎掉。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