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清遥愣了愣,手里的毛巾垂落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先于脑子跑了出来:“不会不要你呀。”
宋挽泪眼朦胧盯着她,眼眶通红,泪珠一串接一串往下掉,摇了摇头:“你骗人。你想跟我离婚,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跟你耍小脾气了。我现在不生气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她越说,眼泪落得越凶,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度清遥听着宋挽说的那段话,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揪着,疼得厉害,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抱住,一瞬间觉得自己做的事蠢透了。
她不该是这样处理的。明明有别的方式,可她却选择一味后退和疏远。
到头来,没有解开任何心结,反倒让宋挽惶恐不安,甚至让她以为,是自己闹脾气做错了。
“不是因为你耍小脾气。”度清遥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藏不住的懊悔,“我喜欢你有小脾气。是个人都会有脾气的,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妻子。”她顿了顿,亲了下宋挽的眼睛:“而你,我允许你所有的脾气都在我面前释放。因为我会哄着你,我愿意惯着你。”
“你骗人。”宋挽抬起眼看她,声音带着残留的鼻音,述说着度清遥这几天的罪状:“你这些天都对我很冷,说话也是,也不跟我一起睡,你也不给我发消息,也不来看我,你一点都不惯着我,你还想跟我离婚。”
她的眼泪又有涌上来的趋势,那些天堆积的所有不安都在这几句话里找到了出口。
“没有,我没有想要跟你离婚。我说过,我不会跟你离婚。除非是你喜欢上别人,到那个时候,我才会主动放手。”
宋挽埋在她怀里,手背胡乱地往脸上抹眼泪,力道很重,几乎是在搓皮肤,她另一只手指向床头柜,说:“那你为什么把那个拿出来?”
度清遥看见她这样使劲抹,生怕她把细嫩的脸颊擦破皮,伸手接替她的手,用指节轻轻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
没有拐弯抹角,低声坦白。
“因为……你最近工作太忙,再加上,你和骆澜汀走得很近。”
宋挽僵住,从她怀里稍稍退开一点,怔怔看着度清遥。
“所以……你觉得我会喜欢上骆澜汀?”
度清遥抱着她的手臂收紧。
那些关于小说世界和原著剧情以及主角终将相爱的事情,她半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所有沉甸甸的顾虑,只能自己认下去,她对着宋挽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承认瞬间点燃了宋挽的火气,又委屈又生气,“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她?我已经和你结婚了,所以在你眼里我会出轨?”
度清遥看着她又气又难过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她指尖贴着宋挽湿漉漉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爱上一个人,我宁愿先放你走,也不要你因为责任留下来。”
宋挽望着度清遥眼底揉开的温柔,她说的话懂归懂,可积攒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惶恐和落差,还是堵在心口散不去。
她忽然很气,她气不过这人笨得要命,宁愿自己胡思乱想的疏远,也不肯好好先问自己一句。
于是不等度清遥再说什么,宋挽仰起头,勾住了她的脖颈,吻上去。
度清遥猝不及防,喉咙溢出一声软软的声音。
唇瓣刚相贴,宋挽就在她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着泄愤的意味。
度清遥吸气,低低“嘶”了一声。
温热的唇瓣瞬间泛红,被咬过的地方渗出几丝浅淡的血丝,衬得原本浅淡的唇色愈发嫣红。
咬完后,宋挽微微退开半寸,垂眸盯着她破了皮的唇瓣和那一点浅浅的血痕,心头的火气瞬间软了大半。
她没说话,又小心的凑上去,用舌尖轻轻舔过那处破皮的位置。
细碎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带着宋挽独有的清甜气息。
度清遥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她微微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上宋挽的额头,呼吸交缠,温热又亲昵。
她嗓音低柔,带着纵容的笑意:“还咬人,你是小狗吗?”
宋挽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眉眼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说:“不是,你才是我的小狗。”
“是啊,我是你的小狗,可是我不咬人。”度清遥说完,也伸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刚好拂过宋挽舔过的位置。
宋挽的脸红起来了,不知道度清遥做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么色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咕咕”声突兀响起,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是宋挽空了许久的肚子在抗议。
两人四目相对。
宋挽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她羞得不敢看度清遥的眼睛,埋回头,蹭进她温热的怀抱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窘迫得不行。
度清遥低头看着怀里害羞的人,低低笑出声。
“没吃晚饭?”她轻声问。
宋挽点头,脸颊贴着她的衣襟,声音闷在她怀里:“都怪你。”
怪她疏离、怪她害得自己整日心神不宁,所以推掉手上的工作后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嗯——怪我。”度清遥指尖温柔顺着她的长发,哄着,“我的错,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挽从她怀里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想吃牛肉面。”
“好。”度清遥应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去洗澡,洗完出来应该就能吃了。”
“好。”
度清遥下楼,进了厨房。
开火、烧水、煮面、焯牛肉,动作十分熟练。
肥瘦相间的嫩牛肉,清亮鲜香的汤底,撒上翠绿的葱花,看起来香得要命。
另一边,洗完澡浑身香喷喷的小猫坐在餐椅上安静等着。
没等多久,度清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
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暖香扑鼻,汤汁透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好香。”宋挽眼睛微微亮起来,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可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桌面,发现只有这一碗面。
她微微抬头,疑惑道:“怎么只有一碗?你不吃吗?”
度清遥在她对面坐下,眉眼温柔:“我傍晚回家时就吃过晚饭了,不饿。”
宋挽点头,夹起面送进嘴里,立马满足道:“好好吃,比上次在酒店吃的还好吃。”
度清遥笑了笑:“没骗你吧。”
牛肉面鲜香入味,汤底熬得醇厚,牛肉软嫩不腻。
宋挽吃得格外满足,小口扒完最后一根面条,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透亮。
度清遥坐在对面,手肘轻搭桌面,含笑看着她。
宋挽饭量一直很小,从来不会吃得这样干净。
她伸手替宋挽擦了擦唇角残留的一点汤汁,“是不是煮少了?没吃饱的话我再给你煮一碗。”
宋挽摇头,眉眼弯弯的,带着软乎乎的暖意:“没有,刚刚好。”
度清遥笑意渐深:“以后都给你做。”
收拾好碗筷,度清遥牵起她的手。
“上楼睡觉吧,你这些天忙工作很累吧。”
宋挽乖乖点头,任由她牵着往楼梯走,走到台阶中途,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那你今晚跟我睡吗?”
度清遥侧头看向她,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故意逗她:“你想让我跟你睡吗?”
宋挽抬眸望着她,反问了一句:“那你不想跟我睡吗?”
度清遥笑了,将宋挽轻轻搂进怀里:“想啊。”
两人并肩回到主卧,关灯躺进柔软的被窝。
被褥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身,连日的疲惫和不安尽数消散。
宋挽刚吃饱,心绪又安稳松弛,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安安静静靠在度清遥的怀里,不肯闭眼。
度清遥只好陪着她聊天。
聊了不知道多久,宋挽有了困意,度清遥看着她的睡颜,轻声道:“挽挽,你以后肯定会遇到很爱你的人。”
宋挽闻言,重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看着她,说:“如果我已经遇到了呢?”
度清遥愣了愣,胸腔里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不等她反应,宋挽微微凑近,额头抵着她的脖颈,语气带着独有的虔诚:“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你听懂了吗?”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海风漫过礁石,像晚风拂过发梢,温柔却带着不容退却的力量,一点点裹住人的四肢百骸,叫人无处躲藏。
那些纠结已久的剧情、注定离场的结局、不得不放手的顾虑,度清遥认为在这一刻通通变得无足轻重了。
只要宋挽需要她,那她就和宋挽站在一起。
宋挽需要骆澜汀,那她就退到宋挽身后,默默看着她,默默帮助她。
宋挽没等到她的回答,摸摸她的脸问:“你听到了吗?”
度清遥把人往怀里拢紧了,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嗯,听到了。”
宋挽眨眨眼,听着度清遥的心跳声,慢慢的在她怀里睡着了。
-
四周没有光影,没有边界,只有灰蒙蒙的雾霭裹着人,闷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画面骤然拉扯、破碎、重组。
然后,她看到自己了。
很小,扎着两条不太整齐的辫子,身形瘦小,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
耳边是宋佳静尖利的控诉,是父母冷漠的斥责,所有人的目光像细碎的冰碴,密密麻麻扎在小宋挽身上。
污蔑、指责、偏袒的字句层层叠叠砸下来,没有人听她解释,没有人信她的委屈。
场景飞速跳转,画面又骤然切换。
褪去稚嫩,是她刚嫁进度家的模样。
孤立、疏离、无人偏袒,周遭的人情冷暖、刻意刁难轮番上演。
一张张人脸在雾里浮现,又快速模糊、重叠、扭曲,五官揉成一团混沌的黑影,只剩开合的嘴,源源不断吐出冰冷刺耳的话语。
“她是宋家大女儿,哎哟,不受宠的。”
“光长了张好看的脸,还不是为了钱嫁进度家来了?”
“今天她又被关进杂物间了,要给她送饭吗?”
“唐小姐说了,不用,等下跑出来怎么办?”
宋挽看见身上淤青一片一片的自己在往前走,看不到尽头的走,耳边换了新话语。
“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你知道为什么爸妈从小就不喜欢你吗?”
两道声音交织缠绕,盘旋在空旷的黑暗里,反复回响,带着戏谑的嘲弄。
虚浮的光影里,伫立着旁观的宋挽,她定定看着被困在画面里的自己,那个宋挽开口说:“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话音落下,周遭所有模糊的黑影骤然炸开一阵癫狂的狂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整片虚无都在震颤。
“哈哈哈!你竟然知道!”
“是最近才知道的吧?”
“那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想要他们爱你的样子有多可笑?多可怜?”
“宋挽,你就是个可怜虫!没人要、没人爱的可怜虫!”
笑声淬着恶意,反反复复钻进耳膜,碾压着人的神经。
转瞬,所有笑声骤停,画面再次扭曲切换。
又一张模糊的人脸逼近过来,几乎贴在眼前,气息癫狂又偏执,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反复呢喃,字字缠人:“我们有血缘关系啊……”
“你就是属于我的,永远都该是我的。”
“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啊,你难道不该属于我吗?”
阴冷的话音未落,人影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尖锐愤怒的女声,字字淬毒:“我不爱你!”
“如果不是……”
“都怪你!全都怪你!不然她……”
“你永远都别想!永远都别想!”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疯狂交织、挤压。
过往的委屈、被欺骗的真相、莫名的威胁,全部揉碎在一起,狠狠砸向画面里渺小的宋挽。
她再也走不下去,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颤抖,崩溃地失声痛哭。
“你们都在骗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骗我……”
站在一旁旁观的宋挽,明明触碰不到任何画面,却感同身受地承受着所有痛苦。
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滑落,心口像是被无数双手死死攥住,窒息、绝望、无助层层堆叠,她想上前抱住崩溃的自己,想挣脱这片扭曲的牢笼,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片天地,满是欺骗、恶意与枷锁,没有一丝光亮。
“挽挽?”
一道急切的声音穿透层层混沌的梦魇,硬生生撕开厚重的黑暗。
宋挽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额间布满冷汗,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心脏狂跳不止,残留的恐惧与寒意死死缠在四肢百骸。
昏暗的卧室里,度清遥坐起身,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将她拥进怀里轻抚她的背:“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
感受到熟悉的暖意,梦里所有扭曲的黑暗瞬间崩塌。
宋挽终于忍不住,死死攥住她的衣襟,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哭得很伤心,崩溃的呢喃:“他们都骗我……”
“所有人,都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