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脸上全是泪痕,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透了,嘴唇也在颤。
度清遥看着她,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伸手按亮了房间的灯,暖黄色的光漫开,把宋挽那张湿漉漉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度清遥坐到床边,把人抱到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圈住她。
度清遥抬手帮宋挽擦眼泪,指腹从颧骨蹭到眼角,又蹭回来,擦不完,新的泪又涌出来,顺着她的指缝滑下去。
她低下头,亲宋挽的眼角,又亲在她的脸颊,嘴唇贴上她微烫的皮肤,轻轻抚过那些泪水淌过的痕迹。
她不知道宋挽做了什么梦,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接住宋挽。
她只能不断地亲她,用嘴唇替她擦掉那些水痕。
宋挽哭到后面已经没有眼泪了,只剩一抽一抽的。
度清遥的手裹住她的手背:“不怕,我在。”
宋挽抬起头,眼眶水红,显得一双杏眼水雾朦胧,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小猫,格外惹人怜惜。
她说:“我梦到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度清遥一怔,知道她说的是宋家夫妇,应声说:“她们对你那么坏,说不定真的不是亲生的。”
宋挽又往下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梦里面……好多人……都对我很坏……”
说着,她的眼泪又在眼眶里蓄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度清遥把她拥得更紧了一些,说:“因为他们本来就坏,我们家挽挽是好宝宝,所以会被她们欺负,以后挽挽变厉害了,他们都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还有我在,他们也别想欺负我的挽挽。”
宋挽很想笑,可是想到什么忽然就安静了。
她靠在度清遥怀里,捏着度清遥的指尖,轻声开口:“你会走吗?”
这句话,似乎在宋挽第一次发现她不是原主时也问过一次。
度清遥没有回答,即使已经听懂了宋挽问的话。
宋挽感觉到她的沉默,眼泪又涌上来了,说了句狠话:“你要是走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度清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宋挽的额角,停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对不起……”
-
宋挽在度清遥怀里哭累了,睡着了。
度清遥把她放回被窝里,拿了条热毛巾擦了擦小猫哭花的脸,又拧了条冷毛巾敷在她眼睛上。
等一切搞完后,她才上了床,在宋挽额头落下一吻,低声呢喃:“如果可以,我想为你留下来。”
她的小猫过得太苦了,如果她走了,挽挽该怎么办呢。
可能昨晚度清遥处理得到位,第二天宋挽的眼睛没怎么肿,完全看不出昨晚哭得有多惹人怜惜。
虽然不怎么肿,但度清遥还是去冰箱里拿了一对昨晚放进去的勺子,拿纸巾包着,轻轻按在宋挽的眼皮上。
一整个清晨宋挽都很安静,也很乖,像是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
到点正常去公司。
度清遥来到公司后,坐在办公桌前转了一会儿笔,又划了划椅子转圈圈,突然想到后天就是宋挽的生日了,可是她还没想好送什么。
宋挽是一个物欲很低的人,至少度清遥至今没看出她有什么偏爱的东西,哦,她煮的牛肉面应该算一个。
度清遥靠在椅背上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把陈秘书叫了进来。
“公司有没有空闲的程序员?”
陈秘书点头。
“那帮我做一个测MBTI的小程序,简单一点的。”度清遥说,“最后一道题就放‘你最想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陈秘书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度清遥靠在椅背上,顿觉此刻自己就是爱因斯坦啊。
聪明死了。
有时候吧,人就是得动脑子,你不动脑子,脑子就会生锈;但你一旦动了脑子,就会发现生活里的大部分难题其实都有解法。
就拿今天这事来说,她的做法叫什么?这叫精准投放,这叫科学决策,这叫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回报。
她简直是个天才。
唉。
天才的想法总是会超前于时代。
嗯,自恋完毕,该处理令人头大的工作了。
度清遥忙了好久,终于到了午饭时间。
她美滋滋的吃着外卖,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度清遥以为是陈秘书,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宋挽。
度清遥嘴里还含着一口饭菜,看见来人,整个人愣住,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呛出来。她慌忙咽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筷子,刚要起身,宋挽已经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十分自然地在她腿上坐下了。
度清遥哪见这场面,当场僵住,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这是要玩办公室play吗?
哎呀,她有点害羞啦!
呃。当然没有。
宋挽只是靠进她怀里,低声说:“你一上午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度清遥张了张嘴,低头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
老婆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她的错。
“对不起,我早上有些忙。”
宋挽:“那你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度清遥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我以后上厕所也给你报备好不好?”
宋挽眼睛亮了亮:“真的?”
度清遥噎了一下,没想到宋挽真想要。
宋挽看出来她是在开玩笑,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
度清遥哪里受得了亲亲老婆失望,立马道:“真的真的。”
“不过太多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宋挽抬眸看她:“我说过,你做什么都不会打扰我。”
度清遥只能点头:“好好好。”又问,“你吃过饭了吗?”
宋挽点了点头,往她怀里靠了靠:“想睡觉。”
度清遥侧过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门:“里面有休息室,我抱你过去睡好不好?”
“好。”
度清遥把人抱起来,推开休息室的门,把她放在那张小床上,蹲下身替她把高跟鞋褪了,摆整齐放在床边,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被角掖了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睡吧,我等会儿叫你。”
宋挽看着她,点了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她好乖啊,度清遥想。
“你不睡午觉吗?”宋挽忽然又睁开眼睛问。
度清遥:“不睡了,今天真的有点忙。”
-
宋挽是被电话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是骆澜汀。
她接起来:“喂?”
那头传来骆澜汀温和的声音:“我在你办公室门口。”
宋挽坐起来,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好,你等我一会。”
对面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她坐在床边缓了两秒,穿上鞋,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度清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睡好了?”
宋挽走到桌边:“你怎么没叫我?”
度清遥:“看你睡得太香了,想让你再睡一会。”
宋挽抿了抿唇,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我先下去工作了。”
她说完,脚下却不动,安静看着她。
度清遥被她看得心底微动,试探着说了一句:“那……我下午有空去看你?”
宋挽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嗯。”
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宋挽的办公楼层在十七楼。
她出了电梯,穿过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骆澜汀正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个纸袋,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把纸袋递过来:“你上次说想看看那款包的实物。”
宋挽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包:“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材质和工艺,不用特意买来。”
骆澜汀笑了一下:“没关系,你们做品牌,实物上手分析,总比只看图片报告要直观得多。”
她把包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宋挽低下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指尖沿着包面的缝线慢慢划过,她问:“这是头层牛皮?”
骆澜汀点头:“头层牛皮,手工缝线,内衬是羊皮。颜色是今年秋冬季的新色,官方叫‘雾灰’,实物比图片暗一些,但更耐看。”
她把包翻了个面,露出底部的五金件,“金属配件是哑光铜,做了抗氧化处理。我们做过测试,正常使用三年不会明显褪色。”
宋挽接过来,掂了一下重量,又打开内袋看了一眼:“内袋分区够细。这个定位是通勤还是社交?”
骆澜汀说:“两者兼顾,但这个的品牌方应该更倾向于通勤。”
宋挽把包放回桌面上:“嗯,这个品类的市场潜力不错,如果能搭配一两条合拍的营销线,消费者自己会做功课。”
骆澜汀看着她,说:“那我让产品部把详细资料整理一份发给你。”
宋挽点头:“好。”
两个人围绕品牌案例聊完,宋挽坐回办公桌前。
骆澜汀的目光落在宋挽身上,心底暗自思忖。
那个女人明明说她妻子对她不好啊,可是她完全没看出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宋挽可能永远不知道她的意思。
她心里权衡,几番犹豫之后,索性摊开讲清楚。
骆澜汀看向宋挽道:“宋总,我很欣赏你。不管是你的能力,还是你这个人本身。我想要追求你,可以吗。”
她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骆澜汀察觉不到似的,自顾自往下说,语气愈发恳切:“我知道你现在已经结婚,可在我看来,真爱本就不受一纸婚书束缚。若是两个人之间没有足够的爱意,死守着一段关系,对你本身也是一种消耗。外界不少传闻,你的妻子对你并不算上心,我觉得你值得被人全心全意的对待。”
“感情的事情,讲究的是遵从本心,何必被世俗的身份困住。我可以给你足够的尊重,物质、资源我全都可以给到你,我愿意等你,等到你愿意挣脱现在这段婚姻为止。”
她说得情真意切,一副自己才是看透情爱、甘愿付出的姿态,一个奔赴真爱的苦情人。
宋挽听着,心底简直想当场翻一个白眼。
见过自我感动的,没见过这么会自我脑补的。
既没有搞清楚别人的真实状况,就自顾自给她的婚姻下判决书,还把介入别人婚姻包装成追求真爱。
她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眼神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
“骆总这番话练了多久?”
骆澜汀愣了一下:“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宋挽嘴角勾起一点讥讽的弧度,“按你的逻辑,只要自诩是真爱,就可以无视别人的婚姻身份堂而皇之介入?那是不是往后随便哪个人看上已婚之人,都能用真爱两个字当挡箭牌?”
骆澜汀脸色微变,辩解道:“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一段没有温度的婚姻……”
“我婚姻温度几何,轮不到外人隔着流言蜚语妄加揣测。”宋挽打断她,“圈子里传出来的闲话,骆总拿来当评判我生活的依据,未免也太过轻率。”
“追求是建立在对方单身、并且愿意接纳你的前提之上,不是盯着已经成家的人,自我感动式上演深情戏码。骆总混迹商场这么多年,分不清追求和骚扰的界限吗?”
“还有,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对我自诩真爱?”
骆澜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要再说什么挽回场面。
宋挽不给对方继续输出歪理的机会,声音冷了几分:“我把话说在明处,希望骆总自重。若是再有今天这类越界的言论,那我们两方的合作项目也不用继续了。骆氏应该不缺这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