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清遥从B城回来后,宋挽就觉得她变得有点奇怪。
会经常把细碎的小事一遍遍挂在嘴边。
比如提醒她下床不管想做的事情有多急,都一定要把拖鞋穿好;还有冬天到了要记得添衣,可是,现在才春天啊。
吃饭的时候也是,会提醒她如果以后她不在家里的话,也要按时吃饭,不要因为工作忙就饿着肚子。
宋挽问:“你为什么会不在家里?”
度清遥只是笑:“我说万一呢?就算我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宋挽心里隐隐有股说不清的不安,可每当她问起的时候,对方永远只是笑着亲亲她,说只是太想念她。
这种不安感让宋挽恨不得上班都黏在度清遥怀里。
距离死亡倒计时还有四天。
这天,宋挽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感到身体开始发烫,信息素也在往外溢。
是她的发热期到了。
宋挽拉开柜子拿了片抑制贴给自己贴上后,乘电梯去找度清遥,刚走到她办公室门口时,陈秘书忽然走过来道:“夫人是来找度总吗?”
宋挽点点头。
陈秘书说:“度总现在在会议室开会,夫人可以等一会。”
宋挽忍着身体的不适问:“要开多久?”
“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她开完会后,你让她回家找我。”
“好。”
一小时后。
度清遥从会议室里走出来,陈秘书立马走上去:“度总,刚刚夫人来找过你,让你开完会后回家找她。”
回家?宋挽有什么事找她?
度清遥:“我知道了。”说完,度清遥就乘电梯下到了停车场,顺便给宋挽打了一通电话,对面没接。
又连续打了两通,对面都没接,度清遥踩油门的力度越来越大。
等她赶回家里时,客厅没有人,她快步上楼,指尖推开卧室房门。
下一瞬,浓郁滚烫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铺天盖地涌出房间。
度清遥的腺体瞬间在后颈发烫、发麻,本能的与之共振。
清冽的青柠不受控制溢散而出,温柔包裹住躺在床上的人。
度清遥的目光怔住。
宋挽没有像上次那样蜷在被窝里。
她侧躺着,脸颊染着滚烫的潮红,眉眼湿漉漉的,蜷缩着紧紧抱着一件度清遥常穿的衬衣。
布料被她攥得褶皱不堪,小脸埋在衣料里喘息。
没有度清遥的信息素安抚,单凭一件旧衣的残留气息,根本压不住她紊乱的腺体。
“挽挽。”度清遥走近。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糊的睁开眼,瞳孔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唇瓣微张,软软呢喃:“信息素……遥遥……”
她缺她的信息素,缺她的气息,缺她的拥抱,更缺她的抚/慰。
度清遥心头一紧,不再迟疑,周身立即释放出大量的青柠味,轻轻笼罩住躁动不安的Omega。
她俯身,想去抽走那件被宋挽死死抱在怀里的衬衣。
可布料刚一动,宋挽抱得更紧,鼻尖蹭着衣料,眼底蓄满透亮的泪水,委屈得快要落下来。
度清遥心疼得紧,轻声哄:“我回来了,挽挽,不要它了。”
宋挽这才轻轻松开手,度清遥将衬衣抽了出来,低头看见这件衬衣的上面有一小片湿透的痕迹,很明显是哭出来的。
但是,度清遥视线下移。
下面也有一块……痕迹。
度清遥看向床上的宋挽,她穿着裙子。
度清遥的脸瞬间红了。
她将这件衬衣随手丢在地上,上了床,伸手将浑身发软的宋挽拥进怀里,掌心一遍遍顺着她发烫的后背,低声哄:“我回来了,宝贝。”
怀里的人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整个人黏在她身上,身体发烫发软。
宋挽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度清遥,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可就是怕。
怕她的这份温柔会消失,怕自己抓不住这个人,这道光。
紊乱的信息素越来越盛,栀子花香缠缠绕绕,死死缠着度清遥。
两个人亲得汹涌,度清遥俯身想进行临时标记,缓解她身体的滚烫。
可牙齿刚蹭过那处皮肤时,怀里的宋挽突然侧开身,声音哑得发红:“不要临时标记。”
度清遥动作一顿,她抬起身,垂眸看着怀里眼底泛红的小猫,嗓音微哑:“挽挽?”
“我要永久标记。”宋挽说。
度清遥呼吸猛地滞住。
永久标记。
意味着终身羁绊、信息素至死相融,不死不休。
度清遥她怎么敢?又怎么配给宋挽终身不负的永久标记?
度清遥喉间发涩,迟疑着避开她的目光,轻声哄劝:“挽挽,临时标记就可以稳住你的状态,永久标记太疼了,也……”
“你不愿意?”
宋挽打断她。
方才还委屈泛红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薄薄的怒意。
她盯着度清遥躲闪的眼神,鼻尖发酸,心底所有潜藏的不安瞬间爆发:“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为什么?你根本不爱我是不是?”
“你是不是一直想离开我?”
“你明明说过的,难道一切都是装的吗?”
“你也在骗我是不是?你跟他们一样!所有人都在骗我,连你也是!”
“什么永远爱我,全是假的!你……”宋挽没说下去,因为她痛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留下她的遥遥呢?
究竟要她怎么做……
宋挽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尖刀,一根又一根直直扎进度清遥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最怕自己留不住,最怕自己辜负她,最怕自己短暂出现一场,最后只留给她满身伤痕。
看着宋挽眼底翻涌的委屈、愤怒、惶恐与患得患失,看着她崩溃痛哭出来的模样,度清遥所有的迟疑、所有的顾虑,瞬间溃不成军。
她舍不得让她不安。
舍不得让她难过。
更舍不得让她揣着满心猜忌与慌张。
哪怕未来无解,哪怕结局是她身死道消,哪怕这份永久标记最后只剩宋挽一人扛着余生。
此刻,她也舍不得拒绝她半分。
凶狠的吻将宋挽快亲到窒息时,度清遥才放开她,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爱你,无论我以后说什么,做什么,在哪里,度清遥永远爱宋挽。”
“宋挽是度清遥的宇宙,是度清遥的爱人,是她的此生挚爱。”
话音落下,她俯身低头。
清冷的Alpha信息素收拢,温柔的裹住怀中的Omega。
尖锐的犬齿轻轻抵上温热柔软的肌肤,缓缓刺入。
青柠味温柔地尽数渡入,与滚烫的栀子花香相融。
宋挽的指甲陷进度清遥的背上,新的泪水涌出来。
宋挽还是没忍住,想躲。
“好疼……”
度清遥禁锢着她:“宝贝,乖,不躲,快好了。”
……
永久标记需要三天。
这三天,两人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永久标记后的Omega比临时标记还要变得脆弱、黏人、情绪敏感。
度清遥眼里的宋挽像个小宝宝,除了睡着的时候,其他时刻都不允许自己离开她半步。
这三天,度清遥的日常是在床上做完后等宋挽睡醒,抱她吃饭,然后又是等她浑身发烫时做,做完后再等宋挽睡醒,然后喂饭,一直循环。
家里的其他人已经被她谴走了,家里只有她们两个,每天早上起床,她都小心翼翼下床,拧好温热的毛巾,一点点帮宋挽擦拭脸颊、脖颈、手心。
三餐亲手熬制软烂滋补的粥品,吹凉后,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
宋挽醒着的时候,就乖乖窝在她怀里,小口吞咽,眼神懵乎乎的,吃完就又闭眼沉沉睡去。
只要一喂完、一收拾完,度清遥躺回床上,小猫就会主动钻进她怀里了。
这三天,宋挽的世界只有一个度清遥。
度清遥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人,夜夜睁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
死亡倒计时,在心底一秒一秒跳动。
第四天的上午。
怀里的宋挽还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小脸贴着她心口,睡得毫无防备。
度清遥轻抬手,唤出淡蓝色系统面板。
【死亡倒计时:14小时27分钟】
只剩十几个小时了。
她静静凝视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宋挽柔软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苦涩。
度清遥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个极轻的吻。
小心翼翼抽出身,替她掖紧被子,才拿起车钥匙,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房门。
她要去做一件事。
给宋挽,存够发热期的信息素。
城中心高端信息素留存机构,是可以长效提纯、封存信息素的专业基地。
度清遥走进去后,有工作人员礼貌上前问询:“女士,请问您需要办理哪种信息素留存服务?用途是什么?”
度清遥:“给我的伴侣用,长效封存。”
工作人员点头:“请问需要留存多少年?”
度清遥垂眸,心底快速算过余生。
她记得,ABO世界里,好像六十岁后就不会再有发热期和易感期。
宋挽今年二十七岁。
那六十减二十七就是三十三。
她抬眼说:“我要封存三十三年。”
工作人员当场愣住,难以置信道:“三十三年?女士,您清楚这是什么概念吗?”
“常规提取少量信息素,对腺体无伤。可三十三年的海量储量,需要持续大量、高密度提取。”
工作人员神色郑重的告知风险:“普通时长,温和提取、休养得当,腺体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如果您追求不损伤腺体、完整保留Alpha机能,提取三十三年储量,至少需要三年周期,循序渐进提取。
如果您愿意舍弃腺体健康、加速提取,周期可以压缩到一年半,但会造成腺体损耗、机能受损,后续可能无法逆转修复。”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再次补充关键:“而且信息素提取会很痛,女士,您确定吗?”
度清遥神色没有动摇。
三年,她大概等不起。
“我确定,我选一年半。”
工作人员连忙劝阻:“女士,您想清楚!一年半高强度提取,腺体永久损伤,以后您的信息素浓度、安抚能力、Alpha本源机能都会有不可逆的衰退,代价极大。”
“没关系。”度清遥轻轻打断:“我明天就过来开始提取。”
工作人员见她心意已决,只能带她办理长效封存合约,核算天价服务费。
度清遥毫不犹豫刷卡结清所有费用。
签完字、办完所有手续,走出机构大门的那一刻,她心底的执念终于落地。
她现在不能死。
她必须活过这一年半。
处理完这些事宜,天色渐近正午。
度清遥驱车,没有回家,调转车头,去往城郊南山寺。
山路蜿蜒,风过车窗,带着山间清寂的草木气息。
车子停在南山寺前。
香火清淡,人烟稀少,古木参天,禅意静谧。
度清遥拾阶而上,走向那家算命的店。
木门虚掩,屋内飘着淡淡的檀香。
里面的老婆婆静坐着,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她,仿佛已经看透她满身的劫数。
……
度清遥驱车赶回家,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床上醒了的宋挽。
宋挽靠在床头,被子松松垮垮搭在腰上,一双眼睛红通通,湿漉漉的盛满委屈。
刚睡醒的眸子蒙着水雾,视线茫然地扫过房间,在看见度清遥的那一刻,瞬间亮了,又立刻泛起水光。
“遥遥……”
宋挽嗓音软软哑哑,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身子前倾,迫不及待想往她怀里扑。
度清遥快步上前接住她,掌心贴上她的手臂,滚烫的温度铺遍掌心。
明明已经是标记过后的第四天,可宋挽浑身依旧烫得惊人,腺体微微泛红,周身紊乱的栀子花香浅浅浮散,黏着她的气息不肯松开。
可能是刚进行永久标记后的Omega脱离了Alpha的安抚,身体和情绪都会本能失控。
她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离开,就让宋挽再次躁动发热。
“怎么又发烫了。”度清遥心口又酸又疼,把人抱进怀里,低声哄,“是我不好。”
宋挽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头,蹭着她温热的颈窝:“你去哪了……”
她浑身发软发烫,意识半昏半沉,所有理智都败给了本能,只想贴着她、抱着她。
度清遥抱着她回到床上,一室温热缱绻。
宋挽全程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眼底只剩度清遥一个人影,呼吸缠着她的气息,无意识地轻声呢喃她的名字。
情到浓时,度清遥撑着身子,微微退开,抬手摸索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份自己已经签好了的离婚协议书。
纸张微凉,明明很轻,却沉甸甸压在掌心。
宋挽意识昏沉,整个人软软靠着她,眼神迷离,根本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度清遥喉间发涩,强忍着眼眶的湿热,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拿起宋挽的拇指,蘸了一下印泥,轻轻按在了协议预留的指纹位置。
清晰的红印落下。
这一刻,婚姻的名分作废。
指纹落定的瞬间,度清遥再也忍不住了。
她狠狠抱住怀里的宋挽,下颌抵着她的肩窝,滚烫的眼泪砸落,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里。
她不怕死,可她怕宋挽难受,怕宋挽需要死死熬过发热期的难受。
“对不起……挽挽,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这三个字。
对不起骗了你。
对不起要丢下你。
对不起给了你终身标记,却陪不了你余生。
对不起爱你入骨,却只能亲手推开你。
宋挽被她抱得紧紧的,胸口贴着她微颤的肩头,隐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迷糊地眨眨眼,嗓音温柔的:“……对不起什么?”
度清遥死死咬住下唇,抱着她不肯松手,一遍一遍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带走。
“我爱你。”度清遥觉得此刻只有这句话能说,可是,她突然觉得她可以爱宋挽,但她配不上宋挽的爱。
算了,不重要了。
宋挽,放下她,不要再继续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