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离开后,老婆婆才慢慢笑起来,她没告诉宋挽的是,她可以看到气运,而这趟雪山寻觅,宋挽的气运十分的好。
相信她能见到她的爱人的。
……
下山的时候,山间的风拂过宋挽肩头,吹散了些许萦绕多日的死气。
回到云栖湾,偌大的房子冷清得厉害,处处都残留着和度清遥有关的零碎回忆。
宋挽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安静走进卧室,简单收拾行囊。
也没有带太多东西,只额外把那枚戒指,还有属于度清遥信息素的抑制剂带上了。
收拾妥当,她坐在床边,指尖点开手机。
一条简短的平安消息,发给重要的人。
文字克制,只说自己要外出一段时间散心,不必挂念,等安顿下来会再联系。
还有公司先交给公司职业代理人。
处理完毕,宋挽关掉了大部分消息推送,只保留紧急来电。
她来到地下车库挑了辆越野车,把背包拎到副驾驶,然后坐上主驾驶。
引擎低低轰鸣,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城市的街景一点点向后褪去,高楼、车流、熟悉的街道渐渐消失。
公路向着西北不断延伸,从繁华都市,驶入连绵无尽的山野。
白日,她开着车,一路向前。
暮色降临,就在沿途小镇短暂落脚休息,天一亮又继续赶路。
越往目的地靠近,周遭的景色越是荒凉,草木慢慢稀疏,空气里越来越冷,远处连绵的雪峰在天际线露出洁白的轮廓,巍峨沉静。
沿途偶尔会遇到零星的旅人,大多是结伴而行的登山客。
只有宋挽,始终孤身一人。
漫长的路途里,车厢安安静静。
她偶尔会抬手,摸一摸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望向远方雪山的方向。
……
车子沿着盘旋的山路向上攀爬,越往高处,气温跌得越狠。
原本还能勉强通行的铺装路,慢慢被残雪覆盖,到最后干脆消失,只剩下被风雪碾出来的泥泞土路。
直到前方横亘着厚厚的积雪,雪层埋过半轮车轮,再往前,就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头的雪原。
引擎吃力地低吼几声,轮胎在雪地里空转打滑,卷起漫天碎雪,再也寸步难行。
宋挽熄了火。
她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望向白茫茫的天地。
远山隐在灰蒙蒙的云雾里,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
这里就是车辆能抵达的终点。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把背包背在身上。
锁好越野车,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车子,转身踏入雪原。
从此只能徒步。
积雪没过小腿,每抬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雪粒打在脸颊上,冰凉刺痛。
归心岭辽阔无边,放眼望去全是无尽的白雪,没有路标,没有道路,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自己踩雪的声响。
好在这片雪山并非全然荒芜。
她在雪原上跋涉许久,走得双腿发酸,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偶尔便能遇见藏在山谷间的村落。
村子零星散落在冰川与草甸之间,和外界联系极少,信号时有时无。
房屋都是原木夯土搭建的,简陋又老旧,没有繁华都市里的设施,处处透着原始的落后。
可村子里的居民心性淳朴,看见孤身远行的宋挽,他们会招手邀她进屋,烧起火炉,端上滚烫的酥油茶,拿出风干肉。
语言偶尔有隔阂,善意却直白滚烫。
每到暮色降临,天色迅速沉下去,风雪会变得更加狂暴,宋挽便在这样的村落借宿一晚。
夜里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听屋外风雪呼啸。
村民劝过她,说归心岭深处的冰川沟壑无数,孤身进去太危险。
宋挽只是安静道谢,第二天天蒙蒙亮,又背起背包继续往前走。
日复一日,翻过山脊,穿过冰封的河谷。
雪山实在太大了。
站在高处远眺,白雪铺展向天际,一层叠一层的山峦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永远走不到边界。
很多时候,迷茫会悄无声息漫上来。
她站在茫茫雪原之中,四下只有风雪。
漫长独行的路上,怀疑会悄悄钻出来,拷问她这般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每当迷茫翻涌上来,她便抬手摸一摸无名指冰凉的戒指。
心底的念头又重新稳住。
就算前路没有答案,就算终其一生都只是在雪原漂泊,这也是她该走的路。
风雪不息,宋挽调整背包肩带,踩着厚厚的积雪,继续向着雪山深处前行。
-
不知道在雪原里徒步了多少天,凛冽寒风与高原寒气一点点耗空了宋挽的体力。
胸腔时常隐隐发闷,胃里旧疾也时不时翻涌绞痛,她便打算在今天歇脚的村落多停留几日,好好休养。
收留她的是一个自称牛大娘的妇女,性子热忱质朴,夯土小屋的火炉永远烧得暖融融的,平日里总给她端来热汤,叮嘱她少往雪山深处乱跑。
这天难得放晴,厚重云层散开,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积雪的院子里。
宋挽拎出厚重的棉袄,搭在院中的木架上晾晒。
刚挂好,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吵嚷的动静。
她抬眼望去,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女孩,你推我搡。
那小姑娘踉跄着摔在积雪里,冰凉白雪沾了满头,耳边不断传来孩童尖利的叫嚷:“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小偷!偷我们的粮!”
宋挽蹙了一下眉,缓步朝那边走过去,走近后才轻声问:“怎么了?”
她身形纤细单薄,裹着厚厚的防寒衣也掩不住清瘦的轮廓。
高原日光没有磨去她的肤色,反倒白得近乎能和周遭白雪相较。
宋挽安静站在雪地里,眉眼清淡柔和。
几个孩子骤然停了动作,痴痴的望着她,一时忘了争执。
山野里的孩子很少见到这样容貌的人,一个个看得有些出神。
年纪最大的男孩最先回过神,伸手指着摔在雪地里的小女孩,大声辩解:“她偷我们东西!”
宋挽垂眸看向地上的孩子。
小女孩紧紧蜷缩着身子,怀里死死护着一块啃了大半的粗面饼,察觉到宋挽的目光,慌忙把饼往怀里又塞了塞,怯生生垂着头,不敢出声。
宋挽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追问对错,转身走回牛大娘的屋里,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随身带的饼干和面包,又出来一一分给面前几个孩子。
她声音轻柔和缓:“好了,东西拿到,就别再欺负人,先回去玩吧。”
孩子们捧着面包和饼干,眼睛一亮,齐齐高声喊道:“谢谢仙女姐姐!”
说完便嘻嘻笑笑,一哄而散,空地上只剩下那个摔在雪中的小女孩。
宋挽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小女孩抬起沾满雪屑的小脸,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迟疑,犹豫许久,才怯生生将冻得通红的小手放进宋挽掌心。
宋挽轻轻用力,将她从积雪里拉了起来。
小女孩的手冰凉刺骨,指尖冻得发僵,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块干硬的饼,小声嗫嚅着,不敢抬头看她。
宋挽抬手,轻轻拂掉女孩头发和肩头沾着的白雪,轻声问:“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