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为善?
陆燕绥脸色很难看。
与人为善,会伙同尹氏来插手他们的家事暗算少微?
但是昨天才收到侍卫的密信在潼关捉住了常春,将常春抓捕回京还要几日,现在也没法问个明白。
他只能压下心中怒火,问柳扶眉:“有没有办法清掉她脑中瘀血?”
柳扶眉没办法也只能说有办法:“我可以为陆夫人施针。但是、但是头颅是要害,髓海所居,诸阳之会,百脉皆汇于此,在头颅施针,我也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
陆燕绥:“那就是有可能扎错地方,让她半身不遂,甚至丧命?”
柳扶眉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陆燕绥还在思索,张少微却破天荒主动开口了:“要是不清瘀,会有生命危险吗?我的意思是,不清瘀对我有什么妨碍吗?它会不会自动消散?”
柳扶眉再次感到惊讶,原来这陆夫人不是哑巴啊。
她为难地摇摇头:“民女也不能说绝对。有的人撞到头失忆后还能健健康康活到老死,有的人撞到头后,却是没几天就死了,都是因人而异的。”
张少微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陆燕绥思索完,却是走了出去,对守在门边的刘小武道:“给邬太医府上递张帖子,若他在家,就请他上门一趟。”
刘小武忙应了是。
屋里的柳扶眉见着陆大人出门,有点不明所以,她心里也没什么尊卑观念,于是就跟了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出于胜负心忍不住问:“陆大人是不相信我吗?我可是我们药王谷最出色的弟子,七老八十岁的老师兄都比不过我。”
陆燕绥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费口舌解释什么。
这女子看着还是太年轻了,再怎么说医术高妙,他也未曾亲眼见证过,而且他是被先前蒋续的供词误导了。
蒋续说曾听过常春姑子与尹氏交谈,手中有忘忧散的解药,要灌给少微服用,他便以为少微这次失忆是那解药捣的鬼。
所以少微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想过请擅长大方脉的邬太医来给她看看。
若论信任,比起不知根底的苗女,他自然更信任邬太医。
陆燕绥随手招了个丫鬟过来:“带柳姑娘去邹管事那里,让邹管事给她安排住处。”
丫鬟忙应是。
柳扶眉一想到自己没日没夜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能休息了,就高兴不已,但还是赶紧确认地问:“陆大人,你不用我给陆夫人施针清瘀,这不是我的过错,但是我给陆夫人诊出了脑中有瘀血,这却是我的功劳。功过相抵,你可以放过我的师妹吗?她出谷游历,我们也不知道她的近况,但是她为人正直善良,从不欺凌弱小,她肯定是被那尹解颐胁迫的。陆大人,求你放过她吧!”
陆燕绥却扔下四个字“容后再议”,转身就进了屋。
丫鬟上前,向柳扶眉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姑娘,请随我来。”
柳扶眉只好犹犹豫豫地跟着丫鬟走了。
张少微看见陆燕绥进屋,也只当没看见。
陆燕绥坐下来,尽量和缓了语气开口:“我请太医院的院判邬太医来给你看看,他精通大方脉,很擅长针灸,到时候你配合点,不要捣乱。”
张少微:“你为了让我想起这两年的事,不惜让我冒着丧命的风险,也要叫人给我脑袋施针?”
陆燕绥叹了口气:“你也不用蛮不讲理,我不信你分不清其中利害。我当然希望你把这两年的事情想起来,头部施针,确实危险,如果你脑中瘀血不处理不会危及性命,我也不会一定要人给你施针。但刚刚那苗女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不清瘀,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不中用了。到那时,怕是想请大夫都来不及。”
张少微这个时候就有点恨自己意志不坚了。她心里非常割裂,一方面想让陆燕绥去死,一方面又明确地知道,他现在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好的。
大概是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养猪待遇腐蚀了她的心灵吧。
张少微沉默半天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燕绥有点高兴,心里猜测她是不是态度软化了,试探着道:“你想不想小满和壮壮?叫人抱他们来陪你玩玩?”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就肯定不能再让她上手了。
张少微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嘴里却说:“可以啊,你抱来试试。”
陆燕绥只好打消了念头,站起身:“你好好歇着吧,我走了。”
张少微百无聊赖地等,等到了晚上,见他带了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头回来,估计就是邬太医了。
邬太医跟这几天来给她请过两回脉的包御医差不多年纪。
她心里不由得感慨,陆燕绥这人脉是真的广啊,一会儿请一个太医一会儿请一个太医,太医院的人估计都要被他给请个遍了吧?
张少微这会儿已经没被银链拴着了,毕竟邬太医不比柳扶眉那么人微言轻,怕传出去有损名声,陆燕绥还是要脸的。
邬太医朝端坐在床沿上的陆三奶奶拱手行了个礼,而后又朝陆燕绥笑道:“看来陆三奶奶恢复得不错,昏迷了一个月,面色也还正常。先恭喜三爷了。”
陆燕绥扯了扯嘴角:“烦请邬太医给内人看看。”
这男女大防也是可以变通的,邬太医都这么大岁数了,而且有陆燕绥这个丈夫在场,就不用费劲巴拉隔着帷帐给张少微把脉了。
邬太医给张少微两手各自把了快半盏茶功夫的脉,又在她后脑上摸索了几下,捋了捋胡须道:“确实是头中有败血,不过这地方也隐蔽,若不是陆三奶奶忘了事,恐怕也不能诊出来。这倒也还算是塞翁之马焉知非福了,不然陆三奶奶毫无症状,头中败血又一直没被发现,何时误了事都不知,岂不危险?”
陆燕绥紧绷的脸色便缓和了些:“邬大人说的是。听邬大人此言,是有把握替内人施针清瘀了?”
邬太医点了点头,却说了与白天柳扶眉一样的话:“施针倒是可以。不过这头部不比别处,乃是百脉汇聚,骨下络脉幽深,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还请陆大人做好准备,不然老朽也不敢贸然施针。”
陆燕绥沉吟道:“邬大人有几分把握?”
邬太医伸出一只手掌:“约莫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