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沐辞又回到床上躺着,怀里小心翼翼抱着那件外套。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说,你不欠她的】
江盼离把她唯一的东西都还了回来,还强调她什么都不欠她的。
江盼离在跟她彻底划清界限。
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可能不欠,只是她还不起……
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重击,密密麻麻的痛在胸腔蔓延,直到遍布全身。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你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
唐沐辞微微扭头,看到李今宵正削着苹果最后一点皮,接着咔咔吃了起来。
“我怎么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我,自己高烧昏厥了不知道吗?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小命都不保。”
“哦。”
李今宵皱了皱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会烧成傻子了吧?”
唐沐辞:“你才傻子。”
“会回嘴,那就还没傻彻底,”李今宵又咬了一口苹果,“话说,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吹了点冷风,醒来就这样了,话说,你怎么吃病人的苹果?”
看着唐沐辞故作轻松的样子,李今宵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戳穿她,而且她了解唐沐辞的性子,她不想说的,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学人家小年轻大晚上吹冷风,活该了吧。”
唐沐辞长这么大,屈指可数的失态,都是因为那个人,“确实,以后应该不会了。”
“应该?你还想再来几次啊唐大小姐?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李今宵表情浮夸,嗓门也不小,引得走廊的护士都过来提醒,“麻烦你们声音小一点。”
李今宵拿着苹果核双手合十:“抱歉抱歉,下不为例。”
扭头看了眼床上的唐沐辞,气得干脆给了她一拳。
“嘶……李今宵你有毒啊。”
李今宵翻了个白眼,一脸得瑟:“有种你打回来呀。”
唐沐辞:“行,记住你今天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你给我等着。”
病房本应是个严肃安静的地方,却凭李今宵一己之力搞得闹哄哄的,连带着唐沐辞心里的郁结也驱散了几分。
打完三瓶点滴就能出院了,祁清涟的车也刚赶到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下车,就看到李今宵推着唐沐辞出电梯。
“不是说发烧了,怎么这么严重?”
唐沐辞脸上臊得慌,她也不想坐轮椅,但李今宵执着起来谁也拦不住。
李今宵一脸嫌弃:“谁让她这么菜鸡,不坐轮椅万一路上又晕倒了,我可拽不动。哎呀不说了,回家肚子好饿。”
唐沐辞抓住轮椅:“等等,回哪里?”
李今宵理所当然:“我家呀,确切的说是我和清涟的家。”
唐沐辞一秒拒绝:“这不合适,你送我回去就行了,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你想都不要想,”李今宵有些不悦,“在你彻底痊愈之前,只能住我家。”
唐沐辞笑了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休息一晚上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李今宵:“你说什么都没用,这次必须听我的。”
唐沐辞有些为难,“小宵……”
祁清涟见状,在一旁及时开口。
“唐唐,关于你住进我们家的事情,宵宵已经跟我商量过了,我是非常同意的。”
“首先,如果你是怕打扰到我或者不自在,那你多虑了,我最近一个月的行程都满了,大概也只有晚上才在家。”
“其次,今天宵宵一整天没联系上你,她真的很担心,她找了开锁师傅把门撬开,才发现你已经高烧昏厥过去了,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哭。”
唐沐辞有些愧疚,她从来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李今宵拍了拍祁清涟的手臂,“我才没有。”
“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请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好吗?”
祁清涟能感觉到,唐沐辞的内心有一扇紧闭的大门,除非她亲自打开门,不然谁也进不去。
“人生就是一场大型游戏,不需要时时刻刻绷那么紧也能通关。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付出。”
李今宵附和:“就是就是,唐唐你总是拒绝我,搞得我很挫败啊,感觉自己很没用。”
这是唐沐辞没想到的,她不想麻烦别人的同时反而给别人带来了心理负担。
祁清涟:“人和人的关系,就是在一次一次互相麻烦中变得更亲近。”
李今宵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宝贝说的好有道理,爱死你了!”
“没点奖励吗?”
“讨厌,回去再说啦。”
两人打情骂俏的间隙,也给了唐沐辞思考的时间。
自从唐国泰去世后,家里的经济压力大了不少,虽然辞芳韵什么都没说,一日三餐照常有鱼有肉,换季买两套新衣服。但是,辞芳韵的护肤品一直没换过,还是那两个熟悉的瓶子,唐沐辞心血来潮想抹一点,才发现瓶身已经落了一层灰,而里面也早都空了,还有辞芳韵的鞋子磨破底还在穿,家里的椅子断了腿修一修接着用,这些细节,都在告诉唐沐辞,家里的经济状况很不乐观,只不过辞芳韵隐瞒了她。幸好,自己成绩还不错,高中就拿奖学金,大学填报志愿时选择了最热门最赚钱的计算机专业,上大学后,赚钱的机会很多,奖学金,兼职家教,最赚钱的,还是调酒师,那里的客人虽然没礼貌但是大方,遇到出手阔绰的,小费比她一个月工资还多。
至于,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在发现那两个落灰空瓶子的那天,也可能是发现家里的存折余额显示十六块三毛的时候,也许是发现辞芳韵偷偷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也许是辞芳韵去世的那天,也许更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的人生没有谁会给她兜底,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不擅长依赖别人,所以多数时候她是照顾人的那一方,而她也不习惯被人照顾,她宁愿被麻烦,也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