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州市夜里已经带了秋意,风一吹,道路旁的梧桐树掉落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地面上。
唐沐辞拎着粥,走在人行道上。
外套落在了测试间,脖子上挂着工牌,随着微风左右晃荡。
对面的行人步履匆匆低着头看手机,两人都没注意到对方,肩膀直直相撞。
“啪嗒。”粥袋子脱手,掉在地上。
对方被撞得后退了一步,啧了一声,脱口而出:“走路不看路吗?”
唐沐辞没有理会,赶紧捡起纸袋子。
对方有些心虚:“不能怪我啊,你自己不看路。”说完这句他就走了。
唐沐辞打开一看,里面的粥已经撒出来了,幸好袋子没破,还能吃。
回到住所,她把粥倒出来,热了一遍。
第一口下去,依旧烫了个激灵,她快速咽下去。
也许是二次加热的缘故,没有之前好喝了。
喝完之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江盼离。
她此刻在哪里。
和谁在一起。
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她其实都隐约知道答案,就差亲眼验证而已。
脑子里的另一个小人儿蹦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项目结束你们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她有她的生活,你也有你的人生路。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吵得不可开交,手机息屏又被按亮,翻来覆去,始终没有一条消息。
她打开与江盼离的聊天页面。
【?】
【人呢】
【唐 沐 辞!】
想象江盼离发这句话时的样子,唐沐辞不自觉勾起嘴角。
扯到了伤处,才想起来江盼离给的药。
鞋都忘了穿,匆忙跑下床。
“嘀!”洗衣机暂停。
她皱着眉在湿哒哒的衣物里翻找,随后眼睛一亮,找到了。
三瓶药整齐摆在桌上。
她打开消炎漱口液看了看说明,倒入嘴里含了一分钟再吐掉,西瓜霜喷剂对着口腔黏膜呲两下就好了,凉凉的薄荷清香,回甘微甜。
最后喷跌打药剂,没有对着镜子只凭感觉,第一下就喷歪了,嘴上沾了不少,她舔了舔,很涩很苦,她后知后觉,想起之前江盼离帮她喷药时特意伸手挡住嘴。
愣神片刻,江盼离的话回荡在耳边。
【把药带上,自己可以吗】
这种感觉真的快把唐沐辞逼疯了。
她抓起手机,夺门而出。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
唐沐辞脱口而出:“未茗花园。”
没多久,车子停在未茗花园大门口。
门卫小哥认出了她,知道她是江户主和祁户主的好友,直接给她放行了。
步伐急促,可越接近二栋,步子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不是已经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吗,怎么还纠缠不休。
小人又冒出来:回去吧,难道你非要亲眼看到才肯死心吗?
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了。
从远处望去,二栋漆黑一片,大概它的主人还没回来。
夜色给了唐沐辞一层天然的掩护,没有人会注意到花坛边站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冲动在秋风中慢慢稀释。
心在等待中冷却。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了。
也许,她今晚不会回来了。
刚想转身离开,那辆熟悉的车牌号驶入未茗花园,停在二栋门口。
借着汽车灯光,唐沐辞看到江盼离从车里下来。
她有些激动,刚想迈出去。
却被接下来的画面硬生生定在原地。
车上紧接着下来了一个白发异国男。
是沃斯,他扶着江盼离,两人一同进了屋。
“啪嗒。”
门关上了。
世界安静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落,连带着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伪装和侥幸,一并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亲眼看到,比想象要疼一万倍。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也彻底关上了她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死心了。
这里的灯火、这里的人,从此都与她无关,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的资格。
拖着隐隐作痛的膝盖,缓缓转身离开。
也许是站了四个小时双腿早已麻木,也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暗,她在平地上一次次失去平衡,一次次摔倒。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只知道躺在床上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脑子里突然冒出张知微的那句话。
【身份地位带来的,从来不是喜欢,而是选择权】
唐沐辞无比认同。
她就是那个没有身份地位,没有选择权的人,连站在江盼离身边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当她看到沃斯与江盼离并肩,有那么一刻,她是嫉妒沃斯的,嫉妒他可以站在她的身边,嫉妒他被选择。
可是,被江盼离选中的人一定很优秀吧。
自己跟他比,肯定差远了。
更可笑的,她不是江盼离的谁,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做朋友?怕是都不行了吧,再看到她还是会心跳加速,这样是不对的。
而接受她的关心和好意,对自己来说无疑是凌迟,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减少跟她的接触。
最好在项目结束后,断绝一切来往。
见不到,就不会想了。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愿如此。
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通电话唤醒了她。
同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喂,唐工你在哪儿呢?环球总部工程师都到齐了,就差你了。我帮你圆了个借口,说你回公司取重要项目资料去了,你可千万别穿帮。”
唐沐辞一夜没睡,却一点儿也不困,只是头有点昏沉,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慢了点。
她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把同事的话翻译一遍。
“半个小时。”
挂掉电话,身体已经凭着惯性洗漱穿衣。
半个小时后,她如约出现在测试间。
唐沐辞看了一圈,发现两个生面孔,应该就是总部派来的工程师,另外,张知微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