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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盼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颤抖：“你又想逃？”
唐沐辞僵在原地，脑子里思绪如潮。
她什么时候醒的？她看到什么了？她会怎么想自己？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疑惑，心虚，紧张不安，还有对未知的恐惧，紧紧裹挟唐沐辞的全身。
江盼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转过来。”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的唐沐辞被吓了一跳，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怎么也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
唐沐辞转身低头一看，果然，江盼离赤脚上什么都没穿。
是了，自己亲手给她脱的高跟鞋，亲手把她抱上楼的。
不多想，唐沐辞赶紧从鞋柜底下拿出拖鞋，蹲在江盼离脚边。
“地板凉，快穿上。”
可江盼离一动不动。
唐沐辞只好握住她的脚踝，使了点力想抬起来，可对方一点不配合，又怕太用力会弄伤她。
抬头看向江盼离。
却看到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唐沐辞的心在一瞬间被狠狠揪住。
江盼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回答我的问题。”
压迫感十足，唐沐辞不自觉垂下头。
江盼离再也控制不住表面的冷静：“你给我站起来！”
唐沐辞不敢违抗，缓缓站起身，只是仍低着头。
江盼离：“告诉我，你刚才在干什么。”
唐沐辞心里一惊：她果然看到了，她看到了多少？
“我……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盼离冷笑一声：“你打开衣柜门的时候。”
唐沐辞心里一凉，怎么办，怎么解释自己的怪异行为，难道要实话实说，说自己在她家里找另一个人的痕迹，不不绝对不可以。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些：“我是想给你拿套睡衣……”
江盼离打断她：“你在找什么？”
唐沐辞大惊失色，难道她看出来了？
顿时羞愧万分，脸上浮起一片微红。
江盼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唐沐辞的下颌：“不要骗我，唐沐辞。”
四目相对。
唐沐辞看到了她眼里毫不掩饰的脆弱和温柔，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这一刻，心不属于自己。
唐沐辞输了，输得彻头彻尾，输得心甘情愿。
什么理智，什么以后，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倾尽一切满足她。她想知道什么，自己都如实相告，之后她想如何处置自己，都任凭她发落。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内心无比平静，掷地有声：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喜欢你。”
本以为这句话会烂在肚子里，却实实在在面对当事人说了出来。
心里牢不可破的隐匿牢笼，逐渐裂出一条细纹，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我接近你是因为愧疚，我想补偿你，所以我想尽力对你好，我知道Newlife项目对你很重要，所以我很努力地加班，软件成功上线的那天，我很高兴，当时我只以为自己是因为年终奖才这么高兴。后来我们在Geo酒会遇到，我看到你被人欺负，我什么都顾不上，只想让他离你远一点，那是我第一次，不顾后果地使用暴力解决问题，但是我不后悔，然后你父亲喊你回家，可是我不解，回家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保镖跟着你，我不安，我向小宵打听郑儒翼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我第一次对别人的家事产生好奇和窥探心。去年的除夕前夜，我们在路边偶遇，那是我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上门，开心大过紧张，听到你诉说你的母亲，我很心疼，也很生气，我甚至想立刻冲到郑儒翼面前狠狠揍他一顿。后来我无意中得知孙秘书在调查林姨丈夫一事，孙秘书是你的人，所以我想帮她。你说阿姨放假了没人做饭，我心想，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帮到你了，我看着你吃下我亲手做的饭，比自己写出任何一串代码都更让我骄傲满足，其实我不是一个喜欢连着几顿饭都亲自下厨的人，那是我第一次感觉每天都下厨的日子也不赖。那天晚上，我做好了饭等你，可是你迟迟未归，我打开门看到你虚弱地靠在孙秘书身上，我才知道，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江盼离也会有生病的时候，除了按摩穴位，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渺小。前一天你还肠胃炎疼得站不稳第二天就说要去参加酒会，我没有阻止你我也没有资格阻止你，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挡酒，宁愿生病的人是自己，到此刻我才确定，什么愧疚什么补偿，都是假面，都是借口，我就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你了。”
“可你是江盼离，是高不可攀的明月，只有浩瀚的宇宙才能和你相配，而我只是一颗渺小的星尘……”
“理智上，我逼自己和你保持距离，情感上却失控地想要靠近你，我的身体和我的心，每天都在分崩离析。”
湿意从眼角滑落，唐沐辞却毫无察觉。
“我以为借调会让自己彻底断了念想，可命运却不放过我，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要与你产生交集。重回鼎盛的第一天，你在会议上帮我解围，两个月的时候，你揪出叛徒张锐帮我免责，以及你陪我熬夜排查bug，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可我还是很开心。”
“你帮我擦药，给我买粥，陪我打点滴，你的每一次靠近，都让我沦陷得更深……我想过推开你，可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平白遭到我的冷落和疏离，这对你不公平。”
“见到你的时候我痛苦并快乐，见不到你的时候只剩痛苦……”
唐沐辞强忍哽咽：“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可还是……”
“你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3.0项目结束后，我们就再无交集，到时，我自然会离开……不再打扰你……”
知道没有可能，却还是贪恋最后一点美好。
话已说完，唐沐辞万念俱寂，闭上双眼，等待最终宣判结果。
世界一片安静，连时间都走得格外缓慢。
江盼离清冷的声音中带着点鼻音，缓缓开口：
“修正一点，我做那些，不是为了工作。”
唐沐辞睁开眼，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话音刚落，江盼离的五官极速拉近，放大。
下一秒，唐沐辞只觉得嘴角被覆上一片温软。
瞳孔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江盼离微微退开，睫毛一颤一颤的，扫在唐沐辞脸上。
声音低哑动听：“这样，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