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中,江盼离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
胸前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红痕,没有一处被放过,甚至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当时并没觉得疼,却没想到这么夸张。
她红着脸,缓缓走向淋浴头,腿间的微恙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今天的结果与她所想的截然相反。
她都做好了休假的准备。
没想到唐沐辞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
与一年前的那晚相比,今晚可以说是清汤寡水了。
当然,在某处压抑,便要换个地方加倍索取。
江盼离抬手碰了碰皮肤,有些麻木。
以唐沐辞的喜爱程度,她隐约觉得,这些痕迹未来很长时间都不会消散。
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阿朝,你洗好了吗?”
唐沐辞的声音在浴室门口响起。
江盼离:……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自己进来才不过几分钟。
唐沐辞侧耳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只听“啪嗒”一声。
是江盼离在里面把门反锁上了。
“额……”唐沐辞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我又不进去,至于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唐沐辞开始傻笑起来。
跑到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
突然,瞥到了床单上的一片深色。
唐沐辞脸上一红。
是阿朝的。
唐沐辞晃了晃脑袋,不能再想了。
裹起床单放到洗衣房,再换上新的。
江盼离打开浴室门,被吓了一跳——唐沐辞一声不出,站在门口傻乐。
“你干嘛?”
唐沐辞二话不说把人抱起来:“你肯定很累,我抱你去床上。”
江盼离本想说自己不累,刚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躺在床上没两分钟,唐沐辞就开始不安分了。
“阿朝。”
江盼离假装没听到,顺便不经意地翻了个身,背对唐沐辞。
“睡着了?”
唐沐辞伸手戳了戳江盼离的肩膀。
没反应。
换个地方戳。
“嘶……”江盼离反手抓住腰间的手,“有话就说。”
唐沐辞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我还想……”
听到这三个字,江盼离脑子一嗡。
“不准想,睡觉。”
唐沐辞略有不满:“我都没说完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
唐沐辞眼中燃起希望:“那我……”
话都没说完就被江盼离打断了:“不可以。”
“哦。”虽然猜到结果会是这样,但还是有些失落,“我要抱着你睡。”
江盼离抓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好了,别乱动。”
江盼离只说别乱动,没说不可以讲话。
“阿朝。”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
江盼离睫毛轻颤,这人是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这种问题已经可以脱口而出了?
“下次再说。”
唐沐辞搂紧怀里的人:“明天可以吗?”
“不可以。”
“那后天呢?”
“不行。”
“大后天?”
“阿朝?你怎么不说话?”
“江冷冷,睡着了?”
“好吧,晚安。”
.
每天雷打不动的早中晚各二十分钟肌腱被动活动。
连着三天,都是江盼离亲自帮唐沐辞。
这天晚上,江盼离帮她掰完手指,她试了好几次,除了大拇指,其他四指一动不动。
她盯着无动于衷的左手,怔怔走神。
没了左手辅助的这段时间,系衣服扣子、拉拉链、拧毛巾拧瓶盖、撕包装袋、剥鸡蛋,包括开车、给右手剪指甲,这些都是生活中唐沐辞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小事,如今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道关卡。
工作中也是,以前闭着眼睛都能焊接飞线,现在左手都捏不住锡丝。
都不是大事,却总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刻出现,给她一个小小的打击。
这些她已经遇到的,和那些暂时没有发现的,都在提醒她,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盼离抽了两张纸帮唐沐辞擦掉脸上的汗:“医生不是说了吗,至少要两周,这才三天。”
唐沐辞故作轻松笑了笑:“是我着急了。”
其实除了着急,还有担心。
她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残缺带来的麻烦,怎么能不担心。
她也知道,担心是没有用的,只会消耗自己的情绪,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她不想告诉江盼离。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江盼离做康复训练。
说不准两周后她的手指突然就能动了呢?
“手疼,阿朝……”
“我给你拿布洛芬?”
唐沐辞摇头:“那个不管用。”
江盼离微微挑眉。
“带你去医院打一针止疼?”
唐沐辞缩回手:“好神奇,突然不疼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江盼离拿起一看,是孙怀露。
“你先去洗澡?”
“我想在这里。”说着,唐沐辞仰面躺在江盼离腿上。
“那你要乖乖的。”
唐沐辞笑着点头。
江盼离这才接通电话。
“江总,郑昊泽那小子就是个废物,自从他上周知道了李思欣是他亲爹害死的,前两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吃不喝,第三天寻死觅活,现在又把酒吧当他家,呐,他又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吐呢,照他这个喝法,早晚把自己喝死。”
隔着手机江盼离都能听出孙怀露的不满。
江盼离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这些话你已经说了三遍。”
“我就是不懂您干嘛让我盯着他,像他这样只知道逃避和自杀,连和郑儒翼当面对峙都不敢,没有血性的男人,真的能为我们所用吗?不如我直接把他绑了,威胁郑儒翼让位,这样不是简单多了。”
“你也说了,郑昊泽是废物,郑儒翼怎么会为了一个废物拱手让出公司?”
“那怎么办,就看着废物一直喝下去?”
江盼离神色平静:“给他点时间。”
亲爹害死自己的未婚妻,这份真相足以击垮任何人。
当现实的残酷远超心理承受范围,逃避和自毁不过是人类本能的心理防御机制。
他有轻生的念头,恰恰说明了李思欣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然后做出改变。
不管是为了替李思欣讨回公道,还是为了让自己从愧疚中解脱。
溃烂的伤口需要时间来清创,只是有的人恢复得快,有的人恢复得慢。
“他不会一直颓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