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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总部，工业园区。
第一批芯片进入测试，唐沐辞和另外几个工程师站在测试机旁盯着实时数据。
跑完五十颗，良率百分百。
唐沐辞：“第三组数据整体偏高，是设备温漂，得调偏移量。”
“加0.3？”
唐沐辞：“可以。先跑十颗验证。”
“同意。”
但凡发现有一点不对劲的数据，唐沐辞便会当场提出，几人当场分析原因当即调整，整个过程无比顺畅。
芯片跑着，唐沐辞抽空看了眼3.0项目群消息，没什么问题。
……
三天后。
郑昊泽终于肯开口说话了，确切地说，是肯主动交流。
病房门打开的瞬间，鹦鹉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它从郑昊泽肩上飞走，落在门口的江盼离手上。
“你终于来了，它一直在等你。”
江盼离捏了一小撮鸟粮放在桌上，鹦鹉离开手指，落在桌上，低头剥壳吃东西。
“它很乖。”郑昊泽坐在桌子旁，“和呼呼一样乖。”
“呼呼是我和她养的第一只鹦鹉，也是唯一一只。”
“它胆小怕生，从来不敢自己出门，就算是去人少的公园，也只愿意待在欣欣的手上不敢飞远。”
“如果呼呼还活着，现在应该八岁了。”
江盼离没养过宠物，但她知道有些人会把宠物当成朋友，或是自己的孩子，感情应该是极深的。
心软了一秒，江盼离淡淡开口：“它死了，在李思欣走后的第五天。”
“你说什么！？”
郑昊泽不愿相信。
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思考片刻，他惊恐地发现江盼离的话是如此地接近真相。
李思欣去世后，郑昊泽沉浸在悲伤中，没空管它，交给了刘慧娇打理，没想到才一个星期，保姆没关好窗户，它飞走后再也没回来。
当刘慧娇告诉他呼呼飞走了，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可又觉得不是没可能——多日没见到李思欣，所以呼呼出门寻找，然而没出过江宅的它，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是怎么知道的？”郑昊泽抱着一丝希望问出这个问题。
然而，下一秒就破灭了。
“碰巧而已。”江盼离翻出手机相册放在郑昊泽面前。
郑昊泽抓着手机，睁大双眼。
透过绿油油的灌木丛，能看到树根下羽毛已经失去光泽的小鸟。
可能在别人眼里，除非品种不同，不然鹦鹉都长一个样，但主人总是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爱宠。
这个消息如果放在以前，郑昊泽会痛哭一场，但此刻他的心里藏着更痛苦的事情。
看着灌木丛里的鹦鹉，郑昊泽最终只是流下两行无力的眼泪。
李思欣走后的那两年，他时常会想起他们的呼呼，想象它在外面瑟瑟发抖，听到鸣笛声吓得到处乱躲，有时候也会希望它被好心人领养带回家，继续做一只胆小的小话唠。
唯独没想到它早就……
“我让人把它埋在了江宅后花园的鸢尾花下。”
江宅的花园里没有鸢尾花，是李思欣特意从法国带回来的。
听到“鸢尾花”，郑昊泽声音明显比刚才激动了一些，带着哭腔：“阿姐，谢谢你……”
在江宅生活了近二十年，得到的温暖居然来自从小对他冷脸相对的江盼离。
江盼离从包里拿了两片湿纸巾，缓缓擦手：“你们在法国奋斗了五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可她却选择跟随你回国。她放弃了你们在法国房子里的一片花园，唯独带了一盆鸢尾花，你可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郑昊泽的眼里带着似懂非懂的迷茫，他望着江盼离，渴求一个终极答案。
“你知道鸢尾花的花语是什么？”
“爱的使者，想念，自由。”郑昊泽永远不会忘记。
“你应该和她说过你的身世背景吧，像她这么单纯、喜欢自由的女孩，一定不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江盼离顿了顿，“应该说，没人会喜欢。”
“你猜得没错……”郑昊泽喃喃，“她最初很抗拒和我一起回国。”
江盼离语气平静：“鸢尾花的花语，还有勇气，和新生。”
“她想方设法一定要把鸢尾花带回国，既是送给当初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也是送给重新开始的你。”
“你们都不缺勇气。”
“只是，她没有迎来新生。”
听到这句话，郑昊泽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表情痛苦万分。
“而你的新生呢？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真应该让李思欣看看她最爱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病房充斥着郑昊泽嘶哑的呼吸声，整个人也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江盼离看在眼里，继续拿话激他：“她一定很后悔和你回国，后悔爱上你，甚至，后悔认识你。”
“别说了！！”
郑昊泽咆哮的同时突然站起来，紧接着又抱头蹲在地上。
“啊啊啊！”
病房外的孙怀露听到郑昊泽的咆哮，迅速推开门。
只见江盼离云淡风轻坐在那儿，郑昊泽跪在地上。
果然疯了。
孙怀露又关上门。
咆哮，呐喊，痛哭。
声音持续了一个小时，到最后郑昊泽已经没了力气，只是躺在地上，无声地流泪。
江盼离没有打断他，只是揉了揉发胀的耳朵。
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痛快的发泄，郑昊泽缓缓吐露心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对不起欣欣，是我害死了她，我如果不拉着她回国，她就不会……”
他的嗓音嘶哑，气息微弱，江盼离微微俯身才能勉强分辨出他话里的内容。
“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我是凶手，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就是死不了……”
“是她在很努力地拯救你。”江盼离不信鬼神之说，但这么说有用。
郑昊泽笑得很难看：“我也觉得，不然我应该早就死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去死不好吗，我们一家四口就可以团聚了……”
江盼离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恻隐。
“她自然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郑昊泽双目无神望着窗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
“我不可能好好活下去。”
“阿姐，你知道吗？”
终于步入正轨了，江盼离神色淡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