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仰止。
江盼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碰到唐沐辞,为什么要告诉郑儒翼?
试问谁会在电梯里碰到前同事之后,特地告诉自己的老板?
难道他也知道自己和唐沐辞交往的事情,所以猜到她和唐沐辞并没有真的分手?
江盼离很快否认这个猜测——郑儒翼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的女儿和女人交往,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下属。
除非这个下属是郑儒翼的心腹,那便说得通了。
可是,马志远也就算了,刘仰止不过是技术部的一员小将,怎么就成了他的心腹?
直觉告诉江盼离,这个刘仰止不简单。
“林秀兰的事情查出结果了吗?”
孙怀露语气带着几分挫败,不得不承认:“凶手很专业。”
线索锁定县城后,孙怀露的人接连三天被凶手布置的误导线索牵着鼻子在县城里兜圈子,直到她亲自赶过去,才又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顺着线索往下追查,又是三天白费。
做追踪和调查这么多年,孙怀露还是头一次碰到对手。
江盼离:“不用查了。”
孙怀露有些不甘:“江总,再给我点时间,我就不信……”
江盼离打断她:“不要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说完这句话,江盼离心头一滞。
自己又何尝不是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中越陷越深,做着毫无结果的坚持。
“……是,江总。”
孙怀露心有不甘,再给她一个月,她肯定能查出来,但这句话她没敢说。
因为江盼离的脸色,从林浔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很可怕,典型怒火中烧的模样。
还是那句话——师姐也真是的。
……
术后两小时,唐沐辞被从复苏室推回了普通病房。
唐沐辞的意识也清醒了。
生平第一次做全麻手术,没想到醒来最疼的地方不是膝盖,而是喉咙,简直疼得冒烟。
她抬起手,才发现右手食指夹着血氧夹。
“阿朝……水……”
“唐小姐别动,你需要躺满六个小时才能喝水,手术躺了三个小时,还得再等三个小时。”
穿着浅紫色制服的女人站在床头,弯腰用棉签蘸水给唐沐辞润嘴唇。
“江……”
唐沐辞话还没说完,护士便回答:“江小姐有事先走了。”
等了一会儿,护士也没有下文。
所以江盼离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到底出什么急事了?
唐沐辞忍着喉咙的干痛:“麻烦你,拿下我的手机。”
“你现在不能看手机。”
唐沐辞的嗓音干哑却固执:“给我。”
护士有些为难,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敲电脑的女人。
刘时亦扶了扶眼镜,声音清润沉静:“囡囡,江小姐让你好好养伤。”
唐沐辞一愣:“她还说什么了?”
刚想撑起身子,又被护士压着肩膀按了回去:“唐小姐,你现在只能躺着。”
刘时亦指尖停住:“她说……”
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今晚说了不少话,都是和囡囡有关。
“她让你听护士的话。”
唐沐辞沉默一秒:“我手机呢?”
刘时亦:……还真像江盼离所说,囡囡犟起来就是一头驴。
“屏坏了,她带走了,说明天给你买新的。”
唐沐辞努力消化这句话的底层意思:“她今晚不过来?”
“嗯。”
“时亦姐,你的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刘时亦合上电脑,缓缓走到床头:“囡囡,她在忙,你别添乱。”
说得很有道理,唐沐辞无力地垂下手。
她从来都帮不上江盼离什么,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只会给她添乱。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看着虚弱却喋喋不休的唐沐辞,刘时亦再次想起那个对囡囡了如指掌的女人。
……
复苏室外。
江盼离的目光深深落在复苏室里的病床上,描摹昏睡的人影。
刘时亦:“不等她醒了再走?”
江盼离:“有你和护士在,我很放心。”
刘时亦:“她醒来第一个最想看到的人是你。”
江盼离沉默三秒:“你知道她为什么躺在这里吗?”
江盼离的语气依旧冷淡如水,刘时亦却听出一丝落寞和孤独。
“如果你知道,一定会同意我立刻消失。”
刘时亦隐隐有几分猜测:“江小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江盼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收回视线:“如果她问起来,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及远,带着一丝决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
“你刚进手术室她就离开了。”
“哦……”担心很快把失落掩盖,“那她有说忙什么吗?她是回家还是回公司?”
刘时亦微微摇头。
“那她……”
刘时亦打断她,再问下去囡囡的嗓子都变鸭子了:“我只知道,她走得并不匆忙,你可以放心。”
过了一会儿,唐沐辞才开口:“那就好。”
刘时亦:“今晚我在这里睡。”
唐沐辞想都没想:“不用,你回酒店好好休息。”
阿朝看到会不开心的。
“是江小姐说的。”
唐沐辞一怔:“什么?”
“她让我看着你。”
“噢。那也不用,我这有人照顾。”
刘时亦没和她争,打开行李箱拿睡衣。
唐沐辞听到不远处的动静,只好作罢。
“时亦姐,我受伤的事你没有告诉林姨吧。”
“告诉她,给我自己添堵吗?”
唐沐辞嘴角微微扬起:“姨要是知道你背地里这么说她,肯定又要喊你死丫头。”
“无所谓,你开心就好,我去洗澡了。”
唐沐辞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却没有深究:“好。”
凌晨三点。
尽管镇痛泵每隔15分钟会自动推注一次止痛药,唐沐辞依旧睡得很不安稳,膝盖又胀又疼。
护士把床头调到三十度,唐沐辞含着吸管一口气喝了半杯温水。
镇痛泵的副作用让她感到胃里翻涌,恶心不止,护士又往留置针里推了一针止吐药。
天光大亮。
神经阻滞的药效完全消退,疼痛指数达到医学上的九级。
她盯着天花板,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
镇痛泵可以手动追加,她连按三次镇痛泵手柄,然而疼痛感没有减轻,只有更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