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晚将花束包装纸铺开放在台阶上。
刚坐下没一会儿,唐沐辞突然淡淡开口。
“以后别来了。”
季小晚笑着摇头:“不行哦,我是来祭拜救命恩人的,你不能阻止我,而且你酒驾,我发现却没有阻止,自然有义务监督你的人身安全。”
唐沐辞没再说话。
季小晚找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唐唐姐,你一直这样仰着头,脖子不酸吗?”
唐沐辞的声音很轻,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
“习惯了。”
住院的三个月,那些不眠之夜,她都是像现在这样,望着天空,等待朝阳。
季小晚:“是工作习惯吗?”
唐沐辞:“生活习惯。”
季小晚想了想:“你很喜欢看星空?”
唐沐辞微微摇头。
“那你喜欢月亮?”
唐沐辞沉默不语。
季小晚只当她是默认:“你更喜欢残月还是圆月?”
“我都不喜欢。”
季小晚被她搞得有点糊涂:“那你在看什么?”
唐沐辞安静地看着天上的弯月。
“我在等天亮。”
季小晚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尽量开导:“天亮还需要等嘛?你只要回家睡一觉,第二天一睁眼太阳自然就升起来了。”
唐沐辞没再说话。
这一晚,她依旧是坐到天际泛白才离开。
路过居民楼附近的早餐店,季小晚骑到唐沐辞前面将她别停。
“唐唐姐,你饿不饿?”
四方小木桌上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季小晚拿起筷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吃完我也回去补觉,好困。”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吹气:“唐唐姐你白天还要去上班吧?那你一定会打瞌睡的,这么说你老板人一定很好了。”
唐沐辞身形一顿。
“嗯,是很好。”
林秀兰住院时她向环球总部申请了推迟报到,后来她自己住院,又申请推迟了三个月。
至今她也没有去管调任的事情,人事部前几天却主动联系她,消息很简短但态度清晰。
【凌青雯凌总亲自给你批假,无限期】
思绪不自觉回到她初登峰会舞台的那日。
全场满座,什么CEO、CTO,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而除了她,还有一个人的眼里也只有江盼离。
可那时候江盼离亲口告诉她,她不喜欢林墨。
唐沐辞深吸一口气,脑子一片混乱。
江盼离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也许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也许都是真的,她只是不喜欢了而已。
季小晚见她夹着面条发呆好久:“唐唐姐,你怎么了?”
唐沐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低头吃面。
回到西街28号。
窗帘被拉到最大,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的每个角落,照得房间亮堂堂。
茶几上的雕刻刀反射出亮光,旁边摆着一枚精致可爱的小狗木雕,和周围零散狼藉的酒瓶格格不入。
唐沐辞弯腰伏在水池旁。
十分钟前吃的汤面被吐得干干净净。
她熟练地拧开水龙头捧起清水漱口,缓步回到客厅。
坐在沙发旁的地垫上,拿起一旁的高浓度白酒,给眼前的玻璃杯倒满。
双颊泛红,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涣散。
仰头喝掉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缓缓闭上双眼。
可没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拿起手机下单一箱白酒。
等了一会儿,她又撑着身子站起来,揣起手机,脚步虚浮走出家门。
十分钟后,唐沐辞回到沙发旁坐下,手里多了一瓶没拆封的烈酒。
酒精顺着喉咙滑下,一点点麻痹她最后的意识。
酒瓶松手滑落,在地垫上滚了两圈,酒水汩汩淌出,在地垫上晕染出一大片深色湿痕。
“哐哐哐!”
耳边响起巨大的声响,唐沐辞皱眉睁开眼。
怔了几秒,灵魂回到躯壳。
外面有人在敲门。
“外卖!”
唐沐辞扯着嗓子:“放门口。”
接着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
她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了,她睡了十五个小时。
拖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打开房间所有的灯,拉上窗帘。
将空瓶放进纸箱,又把被弄脏的地垫卷起来扔进浴室刷干净晾在阳台,接着洗了个澡。
抱着装满空酒瓶的纸箱子下楼,扔在垃圾点,拐弯走向餐饮街。
地铁建成后,周围的店铺不少都重新装修了,包括她常去的那家麻辣烫。
店里空调打得很低,麻辣烫冒着热气。
味道一如既往。
明明肚子是空的,身体也在告诉她该吃饭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后,食物在胃里待了十分钟,又全部进了水池。
多日没有好好的进餐,加上过度饮酒,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只是唐沐辞自己浑然不觉。
扒在水池边的双手不自觉颤抖,指节用力到发白,终是撑不住,晕倒在地。
……
再次醒来,唐沐辞率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都顾不上,趴在床边干呕。
“哎小心!”季小晚连忙出声,语气带着焦急,“你手上还扎着针呢。”
干呕了一会儿,唐沐辞躺回床上。
季小晚看到手背上流出的血,喊来护士重新扎针。
唐沐辞一言不发,可她脸色发白,别开脸抗拒的样子,季小晚问:“你怕打针?”
将手心覆在唐沐辞双眼,轻柔的声音带着安抚:“别怕,不疼的。”
感受到手心传来温热的湿润,小晚怔了怔。
护士扎完针,季小晚把手放下来,取了两张纸巾帮唐沐辞擦干。
“唐唐姐,不好的都会过去的,只要迈过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叔叔阿姨在天上也会帮你祈福。”
唐沐辞偏头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季小晚皱了皱眉,暗自发愁。
她本来是在楼下等唐沐辞的,结果好久都没见她下来,见小电驴也在车棚,季小晚便上楼找她。
哪知唐沐辞家门大敞,季小晚一走进去就闻到空气中的酒味,以及不知何时晕倒在水池边的人。
她拨打了救护车。
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酒精过量,中度脱水,电解质紊乱,营养不良,咽喉和食道也有轻微黏膜损伤。
接着医生又问了一句唐沐辞最近有什么异常,季小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医生。
晚上不睡觉,在墓地一待就是一整晚,客厅挥之不去的酒味,以及昏迷时口中一直重复呢喃一个名字。
“这是典型的躯体化反应,家属最好带她去心理科问诊,及时心理治疗才能走出来。”
季小晚伸手帮唐沐辞掖了掖被子,温声开口:
“唐唐姐,你还有其他的家人或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