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的电影院很安静,二人提前五分钟检票进场,影厅内倒是热闹些,视野最佳的几排座位几乎坐满了。
路过第五排,季小晚却拽着唐沐辞继续往上走。
唐沐辞提醒:“小晚,走过了。”
季小晚解释道:“恐怖片就应该远离人群躲在角落看,人太多氛围都没有了。”
两人坐在倒数第三排的靠墙位置。
“万一这是别人的位置。”
“那就再换嘛,多得是空位。”
“行吧。”
季小晚递上爆米花桶:“吃吗?又脆又甜。”
短暂的失神后,唐沐辞语气冷淡:“我不喜欢甜食。”
“很好吃的,”季小晚捏起一颗爆米花递到唐沐辞嘴边,“你尝尝嘛。”
唐沐辞偏头躲开:“不要。”
还挺凶的。
季小晚不甚在意:“我自己吃。”
电影开场十分钟不到,影厅已经响起好几波尖叫声。
又一个高能镜头闪过,季小晚一哆嗦,杯子里的爆米花撒了一半。
唐沐辞揉了揉刺痛的耳朵:“你害怕?”
季小晚更疑惑:“你不怕?”
说完这句,季小晚突然想起来,身边这个女人是可以凌晨一个人跑到墓地坐一宿的狠角色。
唐沐辞:“害怕你还看?”
季小晚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害怕才要看呀,不然有什么意思。”
唐沐辞顿了顿,声音很轻:“是吗……”
如果不害怕还看,是为什么?
季小晚:“你说你自己吗?”
唐沐辞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
季小晚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是为了陪我啦,我的旅行满分搭子。”
唐沐辞神色晦暗不明,声音有点低:“除了这个呢。”
季小晚眯着眼睛看大屏幕,开玩笑随口一说:“那就是钱多烧的,一张电影大几十呢。”
唐沐辞脸色瞬间惨白。
她在心里冷笑。
确实是有钱烧的,别说一张电影票,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一场的独家放映,江盼离眼睛都不眨一下。
熟悉的酸涩和恶心在胸腔翻江倒海,唐沐辞颤抖着手取出口袋里的止吐药,剥开一颗咽下去,接着按压内关穴。
【大晚上和别的女人去电影院看午夜场的恐怖片,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唐沐辞,你确定不是在和她谈恋爱】
【午夜场不安全,下次我们在家看】
【我的钱这辈子都花不完,根本不用你替我省】
【你真的很幼稚】
【抱歉,我担心林墨误会】
无数讥笑声在耳边响起,不断冲击唐沐辞的太阳穴,她只觉得好吵,吵得头快要炸开。
呼吸急促,抬手用力压住两侧太阳穴。
“不行,好吓人,唐唐姐你能帮我拿一下爆米花吗,我要抱住我自己。”
没得到回应,季小晚偏头一看,唐沐辞正抱头咬着牙浑身发颤。
“你怎么了!?”
爆米花随手放在座椅,倾倒洒落一地。
季小晚试图拽住唐沐辞的手臂让她别再伤害自己,可唐沐辞力气很大。
相处这么多天,季小晚还是头一次见到唐沐辞这样激动和失控。
听见她喉间发出隐忍痛苦的闷响,小晚急得只能费力扒开唐沐辞的手心,凑到她耳畔。
“唐唐姐,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你现在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想想你的家人,你的爸爸妈妈,你清醒一点唐唐姐!”
季小晚猛然想起在心理书上看到的,用亲近之人常喊的名字,或许能够唤醒她。
“唐唐?乖乖?沐沐,小沐,小辞?阿辞!”
唐沐辞浑身一颤,她盯着季小晚。
季小晚有些不知所措:“阿辞,你……”好点了吗。
唐沐辞猛地推开她。
手肘猝不及防撞到座椅扶手,季小晚吃痛皱眉,却顾不上其他,赶紧起身拽正要往外跑的唐沐辞。
“唐唐姐,你冷静点。”
季小晚这一声嗓门不小,引得前排观众纷纷不满地回头。
季小晚此刻真的有点后悔,也许她不该什么都由着唐沐辞,晚饭期间她就表现出不对劲了,在咖啡书屋待了两个多小时,唐沐辞一直在安静看书。
原以为她已经平复心情,可小晚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出现了这么糟糕的局面。
早知道就是死也不拉着唐沐辞看什么恐怖片,她宁愿在河面上原地转圈。
坐在另一端角落的暗线时刻关注着这边。
唐沐辞没走出两步,眼前发黑,失去力气,向后倒去。
季小晚托着她的背,满脸焦急:“唐唐姐!”
她赶紧拿出手机呼叫救护车,影厅的其他观众都围了上来。
暗线走过来,探了探唐沐辞的呼吸,将她放在地上平躺着,脑袋歪向一边防止舌根后坠或呕吐而窒息。
暗线:“应该只是暂时昏厥,一会儿就会醒。”
女人的操作看起来专业又熟练,季小晚一脸感激:“谢谢你。”
“不客气。”
昏暗的灯光,加上情况紧急,谁也没有注意到暗线悄悄顺走了唐沐辞的手机。
不出两分钟,唐沐辞果然睁开眼。
季小晚很是意外和欣喜:“唐唐姐你醒了。”
唐沐辞看着眼前的环境,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怎么在地上?”
“你刚才太激动昏倒了,”季小晚把她扶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沐辞过了几秒才说话:“累,没有力气。”
相比昏迷前的激动和失控,此刻的唐沐辞安静得让人不安。
季小晚:“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上次的药应该也吃完了,让医生再开点药。”
唐沐辞怔怔看着她:“不要打针。”
季小晚眼眶一阵酸涩:“不打,我们把药带回去吃。”
“好。”
让唐沐辞坐在座椅上休息五分钟,才扶着她离开影院。
电梯下到一楼。
“我手机不见了。”
“估计是掉地上了,你在那边椅子上等着,我去拿。”
唐沐辞实在没力气:“谢谢。”
不出几分钟,季小晚就回来了。
她气息微喘:“果然是掉地上了,幸好没摔坏。”
与此同时,北海某高级酒店的顶楼。
江盼离看到软件上重新出现的小圆点,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心头微微松了半分。
孙怀露:“江总,医院那边回话,一切准备就绪。”
江盼离看着屏幕上的小圆点,声音很轻:“怀露,她会好起来吗?”
孙怀露语气坚定:“您放心吧,陈澄可是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师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盼离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嗯,这样最好。”
等唐沐辞好了,自己也就从她的记忆中彻底抹除了。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江盼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泪水模糊了视线,砸在缺失的心口,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