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电影院,季小晚准备打车,却发现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取消了。
车子驶入医院。
透过车窗,季小晚看到眼前的建筑,有些惊讶。
“这……北海的医院长这样?请问一下这是哪儿?”
车内医护人员:“北海恒和医院。”
季小晚略有疑惑:120不是公立急救网络吗,怎么还有私立医院的事?
医护人员看出她的不解,搬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酒吧发生大型斗殴,附近公立医院的救护车都被派出去了。您放心,我们医院收费公开透明。”
季小晚尴尬一笑:“那就好。”
唐沐辞全程都很安静,如果不是睁着眼,季小晚都要以为她又昏过去了。
得知唐沐辞晕倒过,在做完一系列常规检查后,医生又建议她拍脑CT,排除颅内出血的可能性。而唐沐辞做检查的这段时间,季小晚被叫去了心理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
折腾到后半夜,唐沐辞最终被转到了心理科,问诊涉及病人的私人问题,季小晚被医生助理安顿在休息室等候。
分开前,季小晚对着门里的人握拳:“唐唐姐加油。”
唐沐辞点了点头。
办公室只有唐沐辞和心理医生两个人。
整间屋子的陈设和暖色灯光,完全没有医院给人那种冰冷严肃的压迫感,空气中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
陈澄站在饮水机旁,语气轻松:“唐小姐,放轻松,就当是闲聊。最近饮食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
陈澄没有反驳她,将水杯放在她触手可及的桌面,拉开抽屉取出镜子:“多久没有照镜子了?”
唐沐辞看了眼镜子,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面容憔悴,脸色发白,衬得两个黑眼圈更明显。
陈澄收回镜子放好:“你可以不配合,我自会判断。”
唐沐辞抿了抿唇:“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有心理疾病,并且拒绝就医。
陈澄接手的病人不计其数,像唐沐辞这种排斥心理治疗的患者也很常见。
面对不同患者,陈澄会切换不同的沟通姿态,而像唐沐辞这样高防御高自尊的患者,温和、共情那一套显然不合适。
冷静陈述、带点刚性、直截了当地摊开事实这种沟通方式,更容易获得唐沐辞的信任。
“结合你朋友描述的这段时间你的状态,还有我刚刚对你的评估来看,你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躯体化症状,你患上了急性应激障碍ASD。”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一个月,就会发展成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你懂一点中医,知道用内关穴止吐,你在自救。”
不依靠医生,选择自救,说明唐沐辞有强烈的自控欲望和逞强倾向。
“方法很好,可这些远远不够,你白天尚且可用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可一到晚上,刚睡着就会被噩梦惊醒。”
唐沐辞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用这么看我,患有ASD的病人大部分都是这样,这是大脑应对创伤触发的机制。”
“被噩梦惊醒再入睡,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唐小姐比我遇到的大多数人都要坚韧。”
唐沐辞看着眼前的水杯,平静的声线中带着一丝无力:“我还有别的方法吗?”
“当然,你可以在这张沙发上好好睡一晚,不被噩梦打扰。”
唐沐辞抬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
陈澄眉眼弯弯:“试试看?睡不着不收钱。”
片刻后。
“我是来旅行的,没有时间。”
唐沐辞的纠结过程在陈澄眼里一览无余:明明是想尝试的,却在思考后拎出一个无关紧要的理由拒绝。
在初次会诊时,患者几乎不可能对医生产生信任或依赖,而这只是最简单的表层原因。
陈澄顿了顿,激进地提出一个试探性假设:“你在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
听到这句话,唐沐辞的左手不自觉攥了攥。
陈澄直言不讳:“唐小姐内心很矛盾,既有强烈的求生欲,又有明显的自虐倾向,也就是说,你的身体里存在两股力量在互相撕扯和较劲,这也是你痛苦的根源。”
求生欲是人在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而产生自虐倾向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认为自己对悲剧的结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深深的愧疚感驱使患者以自虐的方式完成赎罪。
或者对自己曾经所做的决定耿耿于怀,为了惩罚当初那个没有做出最佳选择的自己,拒绝当下的自己过得幸福开心。
还有一种情况,噩梦是患者与过往的人或事产生羁绊的唯一方式,所以即使再煎熬和痛苦,她的内心深处也不愿意放下。
根据季小晚的陈述,唐沐辞近期在情感上遭受了重挫,但陈澄暂时仍然无法肯定唐沐辞是哪种情况,又或者是多种情况叠加。
唐沐辞:“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看似平静的询问,却藏着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敌意。
陈澄微微挑眉。
“你现在就做得很好,另外我这里有两点建议,首先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需要避免长时间独处。”
唐沐辞:“为什么?”
陈澄:“以防昏厥时身边无人施救。”
唐沐辞:“目前我还没有出现过独处时昏厥的情况。”
陈澄在心里摇了摇头。
唐沐辞一直在用理性克制自己,心里却从未真正的忘记或放下,就连闲聊时都会不自觉想起往事,这意味着她的情绪阈值已经很低,随时可能被点燃。
当情绪得不到宣泄出口,压制的力量会一次比一次弱,往后昏厥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
“致使你昏厥的原因不在于是否独处,而是那些一直存活在你脑海里的往事。”
唐沐辞盯着她:“什么往事?”
陈澄:……这人的应激反应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摊开双手:“我哪知道,你又没告诉我。”
唐沐辞神情冷漠:“你不是会自行判断吗?”
陈澄笑了笑:“我是医生,不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