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唐沐辞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一个现实问题:“陈医生,我下次来之前是不是应该提前和你的助理预约?”
陈澄:“这个嘛……”
江盼离把她未来一年的时间都买下来了。
“你的情况特殊,下次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有时间就会过来。”
唐沐辞皱了皱眉:“有多特殊?我的病很严重?”
陈澄惋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遇到游戏打得最烂的。”
唐沐辞:“……”
回到住处。
唐沐辞看到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唐唐姐,你一晚上没回来我就知道了,昨晚一定很顺利啦!
早晨起来发现好几家公司都给我发了面试邀约,估计晚上才能回来,祝我面试成功吧!我们一起加油!】
和季小晚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字迹娟秀灵动,工整大方,单是文字,就透着蓬勃生机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唐沐辞盯着纸条看了一好会儿,对折收进口袋。
【祝你面试成功】
发完这条消息,唐沐辞简单给自己做了顿午餐。
饭后,她坐在客厅,拿出电脑包。
在此之前她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
就像小晚说的,可以用分散注意力的方法。
她拿出电脑包,先迈出第一步,比什么都更重要。
可当唐沐辞点开电脑,五个多月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早已绕过理智,不受大脑指挥,本能地替她做出了行动——鼠标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个木马程序。
她猛地合上电脑。
她和江盼离已经结束了,自己不该再管她的事情。
可江盼离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不喜欢自己。
手掌下意识覆在左膝。
别说慢跑,即便今天只是多走几步路,膝盖就会发酸发胀,哪怕她竭力稳住身形,可只要旁人留意,很轻易就能发现她步态的异常。
这样一个残缺的人,拿什么和林墨比。
江盼离会喜欢上别人,是人之常情吧。
唐沐辞点击鼠标右键。
光标停在“卸载”二字,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不是说要和过去告别吗,还留着木马干什么?你还想过问她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
唐沐辞攥紧鼠标,呼吸粗重。
“你的尊严呢?唐沐辞,你已经贱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不喜欢你,更不需要你的帮助,她有林墨!”
唐沐辞捂着耳朵,低声开口:“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还在等什么?卸载,现在!立刻!”
“不舍得?你还喜欢她!你怎么可以还喜欢她?!她是骗子,她抛弃了你!”
脑子里的声音乱成一片,疯狂地撕扯唐沐辞的身心。
她捂着耳朵试图阻挡那些让她痛苦的声音。
“别说了……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唐沐辞咬着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血腥味从口腔蔓延,那些声音却不肯放过她,越发肆无忌惮,好似要将她淹没。
桌上的手机弹出语音邀请,铃声响遍客厅。
突如其来的铃声像一道惊雷,唐沐辞浑身一颤,心脏剧烈跳动,太阳穴突突地抽痛。
幻听一点点褪去,唐沐辞双目失焦,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铃声早已停下,唐沐辞才缓缓回过神,周围重归安静,方才脑海里的幻觉和声音都消失不见。
一点点喝光杯子里的凉水,唐沐辞缓慢眨了眨眼,才感觉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
机械般回房换了身衣服,扔进洗衣机,标准模式。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桌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是刘时亦的电话,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担心是林姨出什么事,唐沐辞赶紧回拨过去。
“喂,时亦姐,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我休假在家,我妈一直念叨你,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刘时亦刚说完,手机就被林秀兰抢走了。
和林秀兰聊了十几分钟,手机回到刘时亦手里。
“囡囡,你真的去上班了?”
“嗯。”
“长大了,学会骗人了。”
“时亦姐,我……”
犹豫再三,唐沐辞还是没能说出口。
可即便她不说,刘时亦也猜到几分。
“不想说就不说,”刘时亦顿了顿,“以你的能力,来旧金山会有更好的未来,而且,换个环境生活,也未尝不是好事,我们三个还能团聚,你好好考虑一下?”
“嗯,我……是应该换个新环境,不过得等我我把这边的事情忙完。”
“什么事?”
唐沐辞愣了愣。
具体什么事情,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问了,需要帮忙就提。”
唐沐辞松了口气:“嗯,谢谢姐。”
……
……
接连一个月,唐沐辞几乎保持一周两次的频率去找陈澄。
令她感到诧异和神奇的是,只有在陈澄的办公室,她才能睡到天光大亮。
可随之而来的变故,让她感到不安:自己情绪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醒来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有时候是在半夜,她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地上或者衣柜里,有时候是白天,身上总会多一些淤青和血痕。
因此,非必要她尽量不出门。
“陈医生,我有一个疑问。”
陈澄挑了挑眉:“说。”
唐沐辞:“我还是只有在你这里才能睡着。”
陈澄语气平和:“说明你把这里当成了安全的港湾,继续保持,有一天你还会解锁更多的港湾。”
唐沐辞:“还有,我做噩梦比之前更频繁了。”
“这是创伤治疗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叫“治疗性恶化”,出现这种现象恰恰说明治疗有效。”
陈澄顿了顿,“也就是说,你在办公室感到安全,体会到放松的感觉,你的大脑开始学着不再刻意逼迫自己压抑情绪,学着允许自己崩溃,不去扼杀那些尘封的往事,把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
唐沐辞低头思考片刻:“好像有点道理。”
陈澄弯了弯嘴角:“还有什么问题?”
唐沐辞抿了抿唇,不自觉摩挲手指:“没有了。”
“OK,下课。”
只是,陈澄万万没有料到,这段看似平常的对话之后,事情将会朝着一个她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