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熄灯了。
虽说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跨洋航班,浑身酸胀不适,可刘时亦的生物钟还停留在上一座城市,此刻毫无困意。
她轻轻翻了个身侧躺,借着微弱的月光,注视地板上的人。
唐沐辞躺得板正,双手叠放在肚子上。
“囡囡。”
唐沐辞闭着眼应了一声:“嗯?”
“你不肯离开,是因为江小姐吗?”
黑暗中,唐沐辞的睫毛用力一颤。
卧室安静好一会儿。
唐沐辞语气淡淡:“时亦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和我分手?”
“算是吧。”那晚刘时亦和江盼离在复苏室的谈话,虽然江盼离没有直说,但刘时亦已经猜到了几分。
“囡囡,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知道却不告诉你。”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养好腿伤再提分手,是江盼离留给她最后的温柔。
“而且,就算你当时告诉我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唐沐辞的语气很平静,可刘时亦却很清楚,她心里并未真正放下,否则她没必要出国。
她本就不向往国外生活,何况唐叔叔和辞阿姨都在江州,可现在,她却有了离开故土的念头。
从小就是这样,不开心的事情唐沐辞忘得很快,只有重要的人和事,才会留在她心里。
刘时亦神色复杂,缓缓开口:“你就……这么喜欢她?”
空气安静片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唐沐辞眼眸黯了几分,却故作轻松,转移话题,“别总说我,时亦姐,你就从来没有碰到过喜欢的人吗?”
刘时亦顿了顿。
她喜欢的人,远在天边。
“遇到过一个。”
唐沐辞有些意外,偏头看向床上的人:“谁啊,是研究院的同事?”
想到什么,唐沐辞紧张道,“不会是外国人吧?那林姨能同意吗?”
“中国人。”
但林秀兰也不可能同意。
“那就好,”唐沐辞笑了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也不告诉我呢。”
刘时亦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唐沐辞身上:“她不喜欢我。”
反转来得太突然,唐沐辞张大嘴:“啊?这……时亦姐,怎么你跟我一样惨。”
“还是不一样的。”
唐沐辞和江盼离是有始有终,而自己和囡囡,从未开始过,缘起即灭。
“哪里不一样?噢,你喜欢的是男生,我喜欢的是女生。”
刘时亦没有解释,调整睡姿,平躺在床上:“早点休息。”
话题结束得有点突然,唐沐辞轻声问:“时亦姐,你不开心了?”
刘时亦的声线一如既往沉静清润:“没,飞机坐久了头疼。”
“我帮你揉一揉,”唐沐辞坐起身,拍了拍床沿,“你把脑袋放过来。”
刘时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用。”
“好吧。”
唐沐辞心想,一定是自己提到刘时亦的伤心事了,以后聊天得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未茗花园。
卧室里,江盼离抱着小狗玩偶躺在床上。
去年的除夕,唐沐辞在别墅里等她,而她被郑儒翼派去北海争取流火项目,第二天才回来。
前年的除夕,也是她和唐沐辞一起度过,那时候她们还只是上下属关系。
江盼离很早就习惯了凡事一个人,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过节,一个人享受孤独。
直到唐沐辞闯入她的世界,就这样打破这份维系多年的秩序。
她第一次学会依赖另一个人,这份羁绊和柔软,就连母亲江舟宛都未曾带给过她。
可纵然机关算尽,辗转浮沉,她终究还是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幸好,有你陪着我。”
指尖摸到小狗玩偶前爪,轻轻一按。
“汪汪!抓住你了,晚上不睡觉玩小狗,等我回来要惩罚你!”
记不清听了多少遍,但每次听到唐沐辞元气满满的声音,江盼离都仿佛回到她们还在一起的日子。
“什么?睡不着?那我唱歌给你听?什么!你说我唱歌好难听!?那你想怎么样哦?要听睡前故事?而且是从没听过的?很难哎。好吧好吧你先别哭,我想一想。”
等了几秒,玩偶没有继续往下说。
江盼离眉头微皱,又按了一次,玩偶依旧没反应。
明明昨天才充满电。
江盼离拉开玩偶隐藏拉链,取出电池,插上充电线。
靠在床头等了半个小时,江盼离拔掉充电线,又试着按了一次,依旧没有声音。
从玩偶内部取出整个模块,外表看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扬声器或者电池坏了,或者电路板芯片烧了。
来不及多想,江盼离带上模块,拿起车钥匙出门。
半个小时后。
孙怀宇家。
茶几上放着工具箱,孙怀宇右手拿着小型螺丝刀,左手拿着放大镜:“怎么做得这么精细,江总,你帮我……”
话未说完,江盼离已经把客厅的所有灯都打开了。
“谢谢。”
十分钟后。
孙怀宇:“找到了,这里断了一根铜丝。”
铜丝细如发丝,江盼离有些担心:“能修好吗?”
孙怀宇微微摇头:“关键是电路板的焊盘脱落了,焊接难度很大。”
“失败会怎样?”
“整块机芯损毁。”
听到这个结果,江盼离皱了皱眉。
孙怀宇:“不过,我可以直接读取芯片里面的音频内容。”
江盼离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早说?”
“这也不能怪我呀,是你问我能不能修好的,维修的风险是很高,但导出音频对我来说很简单。”
江盼离懒得多说:“要多久?”
半个小时后,孙怀宇把音频文件发到江盼离的手机里,“搞定。”
江盼离点开音频放在耳边,唐沐辞刚说出前两个字,江盼离就关掉了音频。
孙怀宇:“没错吧?”
“嗯,辛苦了,你继续睡。”
刚打算转身离开,江盼离想到什么,“怀露呢?”
孙怀宇打了个哈欠:“去北海陪狄老板过除夕了,把我这个当哥的一个人扔在家里,连除夕饭都是我一个人吃的。”
江盼离没说什么,转身离开。